有時候,一個人的命運,從他喊出第一聲爹的時候就定死了。
他爹是魏王曹操,這既是他的榮耀,也是捆了他一輩子的枷鎖。
公元220年,正月。
一代梟雄曹操在洛陽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消息傳到長安,正駐扎在那里的曹彰,心急火燎地帶著他手底下那幫百戰精兵,往洛陽趕。
他不是去搶位置的,他腦子里沒那根弦。
他就是個當兵的,老帥沒了,他得趕緊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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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洛陽,見到了他那個剛接手大權的哥哥曹丕,他開口問的第一句話,不是別的,而是:“先王的璽綬在哪?”
這話問得太實在,實在得像塊石頭,直接砸進了曹丕心里。
一個帶兵在外的親弟弟,不問喪事,先問代表最高軍權的印信,這是什么意思?
在曹彰看來,這是程序,是軍務交接。
但在曹丕聽來,這就是試探,是威脅。
那一刻,曹彰的結局,恐怕就已經寫好了。
時間倒回一年前,公元219年的漢中。
那時候的曹老板,日子過得相當憋屈。
他跟劉備在這片山溝溝里死磕,非但沒占到便宜,還把自己手下的大將夏侯淵給折了進去。
整個曹軍營地里,士氣跟蔫了的茄子一樣,提不起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曹彰來了。
他剛在北邊把鬧事的烏桓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連人帶馬還風塵仆仆,就被他爹一封急令調到了漢中前線。
曹彰這人,天生就是為打仗長的。
他不像他那兩個兄弟,曹丕工于心計,曹植沉迷文學,他從小就愛舞槍弄棒,力氣大到能徒手跟老虎獅子掰腕子。
曹操曾經問他有什么志向,他想都不想就說,要當個像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大將軍,為國家開疆拓土。
曹操聽了,哈哈大笑。
現在,這個一心想當大將軍的兒子,終于來到了最頂級的舞臺。
劉備那邊,派出來迎戰的是他的義子劉封。
劉封也不是什么軟柿子,力氣大,武藝好,是蜀漢重點培養的下一代。
兩邊陣前,戰鼓一響,劉封挺槍就上了。
可他快,曹彰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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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兵器對撞,劉封就感覺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碰上硬茬了。
第二招,曹彰的攻勢更猛,大開大合,根本不講究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劉封被逼得只有招架的份,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撐到第三個回合,他實在是頂不住了,撥馬就往回跑,狼狽不堪。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曹營這邊還沒來得及歡呼,蜀漢陣中又沖出來一員將領,是吳蘭。
他是原來四川的將領,后來跟著劉備,經驗老道。
他想給劉封找回點場子。
曹彰連馬都沒歇,直接調轉馬頭就迎了上去。
這次更快。
只一個照面,吳蘭的長槍就被蕩開,還沒等他做出第二個反應,曹彰的兵器就已經到了跟前。
寒光一閃,吳蘭胸前就多了個窟窿,當場從馬上栽下來,不動了。
前后不到五個回合,蜀漢一敗一死。
整個戰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后曹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曹操在后方聽到戰報,捋著胡子大笑:“我家的黃須兒,果然不是一般人!”
這一戰,是曹彰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了天下人,曹家不僅有能寫文章的,更有能上陣殺敵的猛獸。
可這頭猛獸,鋒芒太露了。
他爹曹操欣賞他,覺得這是自己基因的優良體現。
但他哥曹丕,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曹丕很清楚,自己這個弟弟,腦子里除了打仗沒別的,這種人一旦手握重兵,要是被人一忽悠,那可是天大的麻煩。
他不像曹植,能用文章打壓;曹彰的威脅,是實打實的兵權。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曹操一死,曹丕立刻就對這些手握兵權的兄弟們下了手。
曹彰被第一個“照顧”。
他的兵權被收了,打發回自己的封地任城,當個有名無實的王爺。
從此,那個渴望金戈鐵馬的將軍,被關進了用榮華富貴打造的籠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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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兵器換成了酒杯,身上的鎧甲換成了錦袍。
廣闊的沙場,變成了一座小小的王府。
這種日子對曹彰來說,比死還難受。
他是個行動派,是個在戰場上才能找到自己價值的人。
現在讓他天天在府里閑著,等于把一頭狼當狗來養。
黃初四年,也就是公元223年,曹丕下詔,讓各地的藩王到京城洛陽朝見。
曹彰也去了。
這是他被剝奪兵權后,第一次回到權力的中心。
然而,他再也沒能離開。
沒過多久,就傳出了他暴斃在王府里的消息。
正史上就四個字:“疾薨于邸”,病死在府邸里。
但民間的故事,可比這四個字精彩多了。
有個流傳很廣的說法,是曹丕請曹彰下棋,一邊下棋,一邊讓人端來一盤棗。
曹丕自己吃的棗沒問題,給曹彰吃的,都是下了毒的。
曹彰不明就里,吃完就毒發身亡了。
這個故事雖然沒法證實,但卻反映了當時人們對這件事普遍的猜測。
一個身體好到能打死老虎的壯年猛將,怎么就突然病死了?
不管真相如何,曹彰終究是死了,死在他年富力強的三十多歲。
他死后,曹魏的邊境并非一勞永逸。
西邊,諸葛亮一次又一次地北伐,搞得曹魏的雍涼防線雞犬不寧;東邊,孫權也時不時地在合肥一帶搞點小動作。
每當這個時候,曹魏朝廷里,不知道有沒有人會想起那個曾經在漢中大放異彩的“黃須兒”。
如果他還在,以他的勇猛和帶兵能力,西拒諸葛,東擋孫權,或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一生,就像一顆流星,在漢中的夜空劃出了最亮的一道光,然后就迅速熄滅了。
他用前半生證明了自己能成為一個多好的將軍,又用后半生證明了,生在帝王家,有時候,你的能力恰恰是你最大的催命符。
他死后,被追謚為“威王”,也算是對他武勇的一種官方蓋章。
只是這個“威”字,再也無法在疆場上震懾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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