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記者 陳月芹
6月23日，“開屏廣告沒了”話題登頂微博熱搜第一。高德地圖、百度地圖、騰訊地圖等導航緊急下線開屏廣告，用戶終于實現了點擊圖標即秒進首頁——這個你以為理所應當的功能，是博主“銷冠李老板”差點用生命換來的。
5天前，這名博主在雨天駕車下高速時打開導航App，僅因車身微震，手機頁面便跳轉至電商平臺，導致導航界面丟失，險些被后方大貨車追尾。這一驚險遭遇迅速引發大量車主共鳴，輿論直指平臺“拿人命換轉化率”。
各大應用廠商總在標榜自身的大數據技術已臻化境，能精準猜透用戶喜好，但這套算法在開屏跳轉面前卻顯得極其荒謬。很難理解，為什么它們會默認，用戶在雨天打開地圖導航時，可能想先去淘寶、京東、閑魚逛逛；打開B站準備看視頻時，更想去1688批發采購；甚至用小區物業App開門禁回家時，還想先刷會快手或看一集短劇……
天下苦開屏跳轉廣告久矣。社交媒體上，有網友口口相傳一款名為“李跳跳”的自動跳過廣告軟件，友情分享非官方下載渠道。2023年8月，李跳跳開發者發布公告稱，收到騰訊方律師函，被指控App涉嫌不正當競爭——“涉案軟件通過屏蔽、過濾瀏覽器廣告服務，吸引用戶下載并使用涉案軟件……最終造成消費者福祉的減損”。
究竟是誰的福祉被減損，哪些用戶能因跳轉廣告而受益，我們不得而知。一到“6·18”“雙11”等電商大促節點，數以億計的用戶每天都要耗費數秒關閉跳轉廣告、退出誤觸應用，甚至卸載未經許可就下載的不知名應用。
2024年6月，經濟觀察報刊發《打開APP，先別動》一文，剖析了其中的生意鏈條：用戶對跳轉廣告深惡痛絕的“三高”——投放頻率高、誤觸頻率高、跳轉頻率高，恰恰是廣告主、媒介、廣告聯盟和各級廣告代理公司夢寐以求的KPI。每一次被逼無奈的跳轉背后，都有真金白銀的利益輸送。
我們呼吁，所有應用停止對終端用戶的賽博“霸凌”。
一方面，我們的手機搭載更先進的芯片、更快的網速，監管部門也屢次三番明文規范，但手機用戶依然無法決定，自己打開軟件第一眼看到什么。這是對用戶選擇權與知情權的侵害。另一方面，App未經明確授權便強行調用陀螺儀和加速度傳感器，在“關閉”按鍵上設置諸多障眼法，操控手機跳轉，這是對用戶個人數字財產的公然侵犯。
科技本應是延伸人類能力的工具，如今卻反客為主。用戶不再是手機的主人，反而被算法、傳感器和商業邏輯所馴化——連拿手機的姿勢都必須小心翼翼，生怕抖動、傾斜觸發跳轉。這種高靈敏度的陷阱，對老年人、視障人群等弱勢群體尤為殘忍，他們更難精準點擊隱藏在屏幕角落的“跳過”按鈕。
我們希望，讓工具回歸工具，讓選擇權歸還用戶。為此，我們強烈要求行業監管部門采取實質性治理措施：
第一，劃定絕對禁區，實行分級治理。對于與人身、財產安全直接掛鉤的強工具屬性App，如出行導航、急救醫療、支付等，應全面禁止任何形式的開屏跳轉廣告。安全底線，不容任何商業妥協。
第二，出臺量化標準，規范技術參數：監管部門應對“高靈敏度”進行嚴格量化。例如，明確規定陀螺儀觸發的加速度閾值與角度變化范圍，如必須達到特定的揮動手臂幅度，并將“跳過”按鈕的尺寸和對比度設定統一標準，讓用戶可以輕松關閉不感興趣的廣告。
企業與廣告主的變現焦慮和增長困境可以理解，但絕不能建立在綁架用戶時間、甚至威脅人命安全的基礎之上。過度透支體驗是在消耗品牌的核心資產，強制跳轉只會引發用戶反感。
如果可以，請所有開屏跳轉廣告，徹底滾出我們的手機。這并不是一個過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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