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長期靠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續命、利息支出吃掉四成稅收的國家，突然成了美國副總統口中“離不開”的調停者。上周日，美國副總統JD·萬斯公開感謝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謝里夫和國防軍參謀長阿西姆·穆尼爾，稱過去三個月自己跟穆尼爾的通話比任何人都多，沒有對方的“政治家才能”，他根本不會出現在和平談判現場。特朗普也在采訪里喊話：穆尼爾是個“偉大的人”。這些夸贊指向同一件事——在沖擊海灣安全、推高全球能源價格的伊朗戰爭中，巴基斯坦扮演了關鍵調解人。
這一幕多少有些反常識。巴基斯坦的經濟底子薄得像一張紙：財政與外部赤字常年高企，公共債務滾雪球，過去幾年反復接受IMF紓困，目前正走在第24筆貸款的路上。歐亞集團南亞事務負責人普拉米特·帕爾·喬杜里直說，該國“經濟糟糕透頂”，因為長期內部問題，壓根不被視作理想的投資目的地。疫情前十年的一份研究還發現，在60多個發展中經濟體樣本中，巴基斯坦是僅有的5個利息支出吞噬超40%年收入的國家之一。然而，就是這個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的國家，卻成了急著滅火的華盛頓必須倚重的中間人。
拆開來看，巴基斯坦的“調停資本”并非憑空掉下來。它跟伊朗共享900公里邊界，國內什葉派人口規模全球第二、僅次于伊朗。今年3月，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遇刺身亡，隨即在卡拉奇和伊斯蘭堡引爆大規模示威，多地報道稱沖突造成超過20人死亡。大西洋理事會南亞高級研究員邁克爾·庫格曼在郵件中說，巴基斯坦或許是中東以外最容易受這場戰爭波及的國家。它不光跟海灣國家有經濟紐帶，還跟沙特簽有共同防御條約——一個它絕對不想啟動的條約，因為一旦啟動就意味著被拖進戰火。這種“緊貼著火線”的位置，讓伊斯蘭堡比誰都渴望沖突盡快收場。
戰爭帶來的直接壓力也推著它往前走。能源價格劇烈波動，海灣產油國的安全被撼動，而巴基斯坦的經濟血脈本就離不開這些鄰國的匯款、貿易和援助。庫格曼的判斷很干脆：巴基斯坦有格外強烈的動機想結束戰爭。因此，當斡旋機會出現，它不是被動舉手，而是主動兜售自己的渠道價值。從結果看，這步棋走得立竿見影——萬里之外的華盛頓高層開始頻繁撥打伊斯蘭堡的電話。
那么，忙活大半天的巴基斯坦究竟能換回什么？專家們給出了頗為務實的預期：不會是洪水般的投資承諾，更可能是一些姿態友好的貸款條款，或來自美國的安全援助。海灣的阿拉伯國家或許會在貸款條件上松一松手，以感謝這個鄰國幫忙給地區局勢降溫。換言之，巴基斯坦想用外交信用兌換經濟喘息空間，但牌桌上還沒有人愿意直接掏出真金白銀的投資大禮包。對于一個同樣在尋找經濟增長突破口的國家來說，這樣的回報或許剛好夠它再多撐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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