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竺鎵受邀出席2026夏季達沃斯(右二)
在大連舉行的2026夏季達沃斯論壇,貝恩資本合伙人、中國區主席竺稼第一次走進這個場域。
在現場與筆者的交流中,這位今年年底將從貝恩退休、轉而擔任顧問的老將,談到了醫療健康、深科技與中國投資三個他最關心的話題。
他的判斷并不輕松:宏觀增速放緩、醫療支付端承壓、地緣政治摩擦,都是現實。但他更想強調的是,當潮水退去,真正值得投的結構性機會反而更清晰。
醫療:需求巨浪撞上支付端瓶頸
竺稼把醫療健康看作一個“需求端巨浪”與“支付端瓶頸”相互撞擊的領域。
中國人口老齡化正在加速。“60年代出生的人現在開始大量需要醫療服務,這個人數是巨大的。”他認為,這一波醫療需求的規模完全足以支撐長期投資機會。貝恩在中國也已經布局了亞太醫療集團(旗下運營北京、上海及長三角共12家圍繞中樞神經與腦神經的專科醫院)、元羿生物、鞍石生物等項目。
但讓他反復提醒的,是支付端的問題。
“今天的中國醫療服務支付方就是一個,叫 single payer(單一支付方)的制度。”在醫保控費持續收緊的背景下,醫療服務、醫療設備、西藥三個細分領域都面臨壓力:集采、DRG 按病種付費、藥物零加成等政策,正在重塑整個行業的利潤空間。
竺稼并不反對控費本身。
“國家控費我是理解的,財政壓力在。”但他呼吁,不要把其他支付方式擋在門外。“現在很多人自己花錢去體檢,生了病反而不愿意花錢,這其實不通,因為醫保包了。”
他舉了一個身邊的例子:病人愿意自費使用更好的集采外藥品,但在醫保定點醫院卻無法實現自費購買。“關鍵是不能一刀切,把別的有能力、有意愿的支付方擋在外面。”
在他看來,推動商業保險、個人支付等多元支付渠道,既是滿足患者需求的必要手段,也是緩解醫保財政壓力的現實路徑。
對于創新藥,他的擔憂更指向國際市場。
“現在國際上大約40%的新藥是從中國買的,大家都去授權給美國。但美國已有議員提出不能讓這么多中國藥進來,如果這條路被中斷,新藥商業化出口又怎么辦?”
他的結論是:中國必須成為自己的大市場。而前提是“把支付端通道打開”。
深科技與AI:在泡沫與機遇之間保持審慎
本屆論壇的主題之一是“創新規模化”。
在竺稼看來,當前正處于一輪科技變革的加速期。“變化不是直線的,現在正好處在一個快速變化的時期。”這意味著新機會會大量涌現,也意味著泡沫會相伴而生。
作為投資人,“一方面要跟得上形勢,不能被落下;另一方面也要慎重審慎,不能隨波逐流去跟風”。
他把 AI 的機會分成兩條主線。
一條是"intelligence"本身,即 AI 智力的提升將改變所有與智力相關的行業。另一條是 AI 與實體的結合。“intelligence 可能是虛擬的、數字化的,但最終都要跟實體相連。”
在他看來,SpaceX 之所以估值遠高于 OpenAI、Anthropic 等純模型公司,正是因為資本市場對“AI+實體”抱有更高期待。他并不完全認同 SpaceX 的估值一定合理,“泡沫都是事后才發現”。但他相信,量子計算、機器人、生命科學等領域通過 AI 加速落地的應用,會非常快。
竺稼坦承,貝恩作為 PE 機構,在深科技早期的打法上與 VC 不同。
“VC 的打法是投很多,贏的比輸的大就算成功;PE 的打法是爭取不要輸。”因此,面對當前前景尚不明確的硬科技領域,貝恩更側重相對成熟、已有規模、現金流可見的企業。
不久前投資的一家 AI 硬件分析測試公司就是例子。“它的市場地位、技術水平、現金流都很強勁,這對 PE 來說是更容易做的決策。”
他也明確指出了中國在 AI 領域的真實短板:不是軟件,而是硬件。
“做模型的國家基本就是美國和中國,軟端我們并不差。但如果按黃仁勛的五層蛋糕來看,中國在電力、基礎設施上有優勢,在芯片上的劣勢還是很明顯。如果算力能與美國相當,我相信中國的大模型水平會比現在更高。”
談中國投資:熱度可以降溫,底色不會褪色
過去幾年,中國市場在 LP、GP 口中的“溫度”確實在下降。
竺稼把原因歸結為幾個方面:A 股與港股退出通道不暢、消費市場增速放緩、制造業“有量無利”的內卷,以及地緣政治帶來的不確定性。
以前亞太市場一談就是中國,占比曾高達六七成;如今中國所占比例已明顯減少,亞太投資版圖變得更“多極”。
日本在過去十年持續升溫,韓國、中國臺灣因為 AI 也迎來了巨大上漲。但竺稼提醒,比例下降不等于投入縮水:亞太基金募資規模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即便中國占比下降,投入中國的絕對金額(dollar amount)其實并未變小,反而在增加。
他強調中國“必須被配置”,并給出了三個理由:體量、全球化與創新。
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按購買力平價已是第一)。“任何一個投資人對中國沒有配置,就喪失了最大體量市場的機會。”
同時,中國是全球最全球化的經濟體之一。“哪怕不為投中國而投中國,為了了解全球市場,也必須了解中國。”
更重要的是,中國已經從“復制”走向“創新”。“今天再沒有人說阿里巴巴是中國的亞馬遜、新浪是中國的雅虎,中國企業在技術和商業模式上都在創新。”
他也用自己的投資案例說明,在中國需要做的不是追逐風口,而是做“不同尋常的判斷”。
2017 年投資秦淮數據時,這家公司只有 30 兆瓦運營規模,而當時主流模式是 colocation 批發型數據中心。竺稼看中了其為中國互聯網大客戶定制超大型數據中心的獨特模式,投入了十幾億美元資金和銀行貸款。
到退出時,秦淮的整體能力已接近 1 吉瓦,成為一個近十倍回報的項目。
“投進去的時候不算贏,一定要等到退出的時候才知道。”這些案例共同印證了他的判斷邏輯:大市場機會、技術能力、商業模式、管理團隊,再加上足夠的耐心。
面對年輕投資人,竺稼的語氣輕松了許多,“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機遇。以前我們說一張白紙、干什么都行。但今天起點高很多,試錯成本也低很多。”他的建議是:關注未來,敢于試錯,“機會總是會出現”。
至于自己,竺稼笑著說,今年從貝恩退休后還會繼續以顧問身份做事。
相比“退”與“不退”,他更在意的,是如何把三十多年來跨行業、跨周期的判斷能力,繼續引入到未來的一個個決策中去。(本文首發鈦媒體APP,文 | DeepWrite秦報局,作者|秦聰慧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