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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香入酒,歲月封壇:在天臺山麓感受一位白酒釀造師的“愚公”情懷
6月7日清晨,受寧海中學(xué)朱鶴鳴老師之邀,我們一行五人驅(qū)車趕往天臺山麓的平橋鎮(zhèn)。車窗外的景色從喧囂的城郊漸次過渡到青綠的曠野,空氣里浮動的塵埃似乎都帶著草木的清氣。此行的目的地,是朱老師同窗好友蔣萬兵廠長執(zhí)掌的“匯泉酒廠”。
一個多小時后,車停在開闊的田埂邊。一座四層樓高的建筑拔地而起,白墻黛瓦在空曠的田野中顯得格外巍峨,既像是一座沉默的燈塔,更像是一位守望田園的孤獨行者。
蔣萬兵廠長恰逢外出,熱情的伙計將我們迎進廠門。剎那間,我們與一股奇異的清香撞了個滿懷——那不是尋常烈酒辛辣的沖鼻,而是一種帶著甜味、裹著米香的清醇,像是將江南的梅雨季節(jié)與盛夏豐收的喜氣一并封存進了這方院落,讓最纏綿的陰翳與最飽滿的明亮,共同釀成了這一隅人間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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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天井,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近百只巨大的陶缸列陣排布,在陽光下靜默如哨兵。缸口封著的紅布在陽光下透出一種熱烈而莊重的鮮紅。灌裝車間里,一位皮膚黝黑的老師傅正俯身封壇。他并不借助現(xiàn)代機械,而是取來拌好的黃泥,重重地壓在壇口,再用一塊特制的喇叭形鐵皮,在壇口的黃泥上輕巧一轉(zhuǎn)。那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禪意的韻律,瞬間將新釀的白酒與外界隔絕,剩下的一切都交付給了時間。
“這一壇,足有二十斤哩。”老師傅拍拍壇身,指著標簽上的“52°”和封壇日期,“別急,它們還要進山洞‘閉關(guān)’三五年。好酒是急不來的,得讓它在時間里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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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把我們引領(lǐng)到四樓簡陋的辦公室,泡上茶后,把兩瓶佳釀端了上來,給我們每人倒了一小盅。輕抿一口,52度的純糧白酒竟毫無灼燒之感,入口綿軟,落喉生香,醇厚得如同絲綢滑過舌尖。與知名的“鳳潭清”相比,眾人不約而同地認為這酒少了些匠氣,多了幾分山林的靈氣與純粹。另一款黃精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蕩漾,藥香與酒香相擁,更是令人拍案叫絕。
正沉醉間,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蔣萬兵廠長風(fēng)塵仆仆地歸來,進門便是抱拳致歉,“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抱拳時眉梢眼角都是笑。
交談中,這位上世紀80年代末浙江工大的高材生,身上卻絲毫沒有老板的架子。他曾是紅石梁啤酒廠的產(chǎn)品研發(fā)骨干,如今退休,本可安享晚年,卻因一份“酒癡”情懷,聯(lián)合了一幫同樣擁有四十年釀造經(jīng)驗、曾在塔牌、會稽山等名企任職的老同學(xué),在這田野間筑起了自己夢中的酒廠。
“我們要做的,是用最先進的工藝,走最笨的路。” 蔣萬兵廠長領(lǐng)著我們參觀,他的“笨”首先體現(xiàn)在燃料上——偌大的廠房,燒的不是煤炭,也不是天然氣,而是清一色的松樹柴爿。松木燃燒時釋放的松脂香氣,隨著蒸汽融入酒醅,這既是一種現(xiàn)代技術(shù)與古老工藝的結(jié)合,更是一種對綠色與自然的極致偏執(zhí)。“松樹柴爿是自然的火,燒出來的酒沒有雜味,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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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動容的,是蔣萬兵廠長對這片土地的深情。他指著酒廠周邊承租的六畝農(nóng)田,那里沒有整齊劃一的“完美”莊稼,反而雜草叢生,蟲鳴唧唧。“我租種這些土地,不為別的,只想看看,不用人為折騰,土地能長出什么。從作物生長的自然規(guī)律,感悟一些釀酒與做人的道理。”
“我種的蔬菜瓜果不施一粒化肥,不打一滴農(nóng)藥。” 蔣萬兵廠長的眼神變得嚴肅,“現(xiàn)在的農(nóng)業(yè)被利益綁架,喪失了底線。我是做食品的,碰的是老百姓的嘴,管的是他們的命,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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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萬兵廠長帶我們走過他的“試驗田”,茄子掛著紫燈籠,玉米挺拔翠綠,黃瓜藤爬滿竹架,連雜草都長得自在。他隨手摘下一根還帶著毛刺的黃瓜遞給我們。那股子清爽脆嫩的滋味,是超市里永遠無法復(fù)制的自然本味。他還特意帶我們看了他的豬圈,幾頭小黑豬正在泥潭里撒歡,這不僅是自給自足的農(nóng)家樂,更是他構(gòu)建“自然生態(tài)閉環(huán)”的一塊拼圖。
午后,蔣萬兵廠長特意安排我們在附近一家樸素的農(nóng)家小屋里用餐。水庫里剛撈上來的螺螄青肉質(zhì)緊實味道鮮美,自家養(yǎng)的土豬肉肥而不膩香氣撲鼻,桌上的每一盤蔬菜都來自剛才那片野趣橫生的田地。席間,蔣萬兵廠長談笑風(fēng)生,但話題總繞不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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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重頭戲來臨——探秘酒窖。那是一個天然的喀斯特山洞,洞口涼風(fēng)習(xí)習(xí),仿佛通往另一個時空。走進洞內(nèi),昏黃的燈光下,數(shù)以千計的酒壇整齊碼放,靜靜沉睡。這是蔣萬兵廠長五年來所有的心血,也是他對抗浮躁時代的利器。
“釀酒是需要情懷的。不能急著賣。你看這些酒,存放在山洞里,等它們有了一定的年份,自然會告訴你什么是好酒。” 蔣萬兵廠長撫摸著冰涼的壇壁,聲音在山洞里回蕩。
“時間是酒的魔法師,時間越長,酒就越香。我們不能急功近利。我要把這個山洞填滿,讓這些酒在這里自由地呼吸、發(fā)酵、沉淀。等到某一天,它們一定會變成人間最美的佳釀。”
歸途的車上,窗外的田野飛速后退,衣襟上殘留的松煙酒香卻久久不散。在這個追求速度與效率的時代,蔣萬兵廠長就像一位固執(zhí)的“酒中愚公”,用最笨的方法,守著最真的味道。他讓我們明白,真正的好酒,不在繁華的商場,而在深山的洞穴里,在那份愿意等待時光流逝的耐心與熱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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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許懿
□ 圖片:鄉(xiāng)土寧海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水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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