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臨江大戰(zhàn)中石達開部將程瀛突然投降,卻在出城途中遭自己部下襲擊身亡
1856年十月末,贛水霧重,江面滿是湘軍水師的戰(zhàn)艇,櫓槳擊水聲在夜色里傳得很遠,臨江城里卻靜得聽得見士兵的呼吸。
此刻的江西,并不是孤懸之地。一年前,翼王石達開率兩萬精銳自樟樹、瑞州一路推進,四十余縣的城樓先后插上“天王詔安”的旗號。臨江坐落贛江中游,兩岸為丘陵險隘,既是北上南下的咽喉,也是江中糧鹽的集散口,石達開把它交給本地出身的程瀛守衛(wèi)——此舉原意是用鄉(xiāng)土情分凝聚民心。
石達開當時正忙著和江南大營周旋,他留給臨江的部隊不過萬人,外加幾十門舊炮。臨江的防務,被寄托在程瀛手里。程是吉水人,熟地形、曉水情,手里捏著一群“撐船出身”的火槍手,頗有自信。城頭新挖了無數(shù)射洞,炮眼對著江心,夜里常能看見火舌劃破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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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京事變的炮聲響起后,江西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太平軍高層忙于互斗,江西方面的糧餉號稱“火速撥發(fā)”,卻總在路上失蹤。程瀛催報三次,回信只有一句:“自籌自給。”自給何來?靠的是城外幾萬百姓的囤糧,可湘軍水師一封鎖,米價翻了五倍,軍心開始松動。
曾國藩看中了這一點。他調劉長佑、劉于潯水陸并進,刀鋒直指臨江。劉長佑在城北架起“震天雷”大炮,晝夜轟擊;劉于潯則以十余艘重櫓船橫截江面,斷了所有渡口。程瀛出奇招,令軍匠把沿江城墻掏空,在磚縫里安置藤筐石塊——每當云梯架起,手一撤繩索,巨石嘩啦砸下。湘軍屢攻不克,卻在不斷收緊包圍。
韋俊聞訊自武昌撤兵南下,企圖解圍。田興恕接到曾國藩命令,半路阻擊,把這支援軍截在鄱陽湖口。臨江城頭望見遠處炮火,援手卻始終沒到,士兵臉上的希望又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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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糧倉見底那天,程瀛召集副將商議。他攤開一張血跡斑斑的地圖,低聲道:“再拖,兄弟們要餓死。若能活命,不妨暫且彎腰。”一片沉默。
“水道被封,我們要守到幾時?”一名兵丁忍不住嘟囔。
“城在,人就在。”程瀛的回答沒有底氣,卻仍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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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白旗悄悄縫好。黎明前,程瀛披甲走向北門,準備與劉長佑議降。聶才堅、易自能隨行,走到垛口,刀光忽閃。程瀛胸口中劍,踉蹌倒地。易自能喝道:“將軍昏聵,留他何用!”兩人推開尸體,關上城門,再度舉旗固守。整個過程不到半刻,城上守軍愕然,卻也無人阻攔。
這一刀,不只是對程瀛,更像斬斷了臨江的脊梁。失去主帥,余部各自為戰(zhàn)。湘軍次日發(fā)動總攻,蕭啟江赤膊攀梯,第一個越壕。太平軍火銃、竹叉拼命擋,卻已無齊整的號令。黃昏時分,劉長佑帶隊破北門直入,守軍分散巷戰(zhàn),聶才堅、易自能負隅頑抗,被亂槍擊倒。夜色降臨,城火四起,臨江易手。
戰(zhàn)后清點,城中僅剩老弱千余。劉于潯的船隊把贛江兩岸所有渡口徹底控制,太平軍在江西的水上通道至此斷絕。南昌、建昌先后告急,石達開東撤云南的計劃,也在此時顯得更加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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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湘軍將士在整理繳獲時,發(fā)現(xiàn)程瀛留下的密函,字句間仍稱自己“惟愿早歸王室”,顯見其投降是真心還是緩兵之計,已無從驗證。
臨江之戰(zhàn)讓人看見三條線索:第一,水師封鎖直接扼住了太平軍后勤命脈;第二,援軍調度受制于天京內亂,前線孤懸;第三,基層將領對上層決策的不信任,最終以血腥方式爆裂。戰(zhàn)爭成敗從來不只是城墻高低,而是整條鏈條的強度。
程瀛的死被后人多半視作“叛降未遂”,但更像一枚警示:在內耗與外壓交錯的年代,任何個人勇武都可能被時代之潮吞沒。一城傾覆,江西戰(zhàn)局隨之逆轉,湘軍乘勝而進,太平軍再無回頭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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