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坐大巴時,班花突然站了起來。
“沈硯,我來例假了,能借你外套擋一下嗎……”
話音剛落,整輛車都靜了。
全班都知道,沈硯有潔癖,誰碰過他的東西,他都會直接扔進垃圾桶。
坐在前排的人正要開口解圍。
沈硯卻低頭笑了笑,利落地脫下外套遞過去。
“正常生理現象而已,別怕,沒人會笑你。”
我忽然想起,高考那天下暴雨,我生理期疼到站不穩,校服褲子洇了血。
我求他在考點門口等我,把外套借我擋一擋。
他看了一眼,說:“讓別人看見了,多丟人。”
我盯著那件披在她腰上的外套,心口像被針扎穿。
也好,旅行結束,志愿也改了。
沈硯這個人,我不要了。
江梨白把沈硯的外套系在腰上時,車窗外正掠過一片青灰色的山。
雨剛停,玻璃上還掛著水珠。
她紅著眼回到座位,經過我身邊,小聲說:
知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們……
沒事。
兩個字落下,連我自己都覺得輕。
沈硯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還停在手機屏幕上,聽見我的聲音,才抬眼看我。
你別多想。
他語氣很淡,像在處理一道已經有標準答案的題。
她情況急。
車廂后排有人笑著起哄。
沈硯今天真夠紳士啊。
這要換成別人碰他衣服,估計人已經被他冷臉嚇死了。
沈硯沒解釋。
他只把包里的濕巾拿出來,一張一張擦自己的手。
擦到第三張時,紙巾被他揉成團,丟進前座的垃圾袋里。
以前牽我的手,他也會擦。
剛在一起那陣,我以為他只是不習慣親密。
直到有次晚自習下課,班里停電,樓道擠得厲害。
有人撞了我,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口。
燈亮起,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被我抓皺的布料。
許知意,下次別這樣。
那晚,他把那件校服外套扔在了教室后門的垃圾桶旁。
我蹲下去撿。
他說:臟了就別要了。
十七歲的我聽不懂,還以為他說的是衣服。
車里空調開得低。
腹部的墜痛一陣陣往下壓,我把校服外套裹緊,蜷在座位里。
這件外套不是沈硯的。
是出發前,媽媽怕山里冷,硬塞給我的舊防曬服。
袖口洗得發白,拉鏈有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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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心輕皺。
你臉色不好?
江梨白立刻回頭。
知意,你是不是也不舒服?我包里有暖寶寶,不過我現在不太方便拿。
她說著,扯了扯腰上的外套。
那件黑色沖鋒衣很寬,襯得她臉更白。
班里幾個女生馬上圍過去。
梨白你別動,我幫你拿。
沈硯這衣服挺貴吧,別弄臟了。
有人說完,才反應過來,看了我一眼。
安靜又一次砸下來。
沈硯把視線移開。
衣服而已。
他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回高考那天。
暴雨把考點門口沖成一條渾水河。
我疼得額角冒冷汗,褲子后面洇開一片暗紅。
沈硯撐著傘站在臺階上,白襯衫干凈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卷子。
我抓著書包帶,聲音發抖。
沈硯,你外套能不能借我擋一下?就到廁所,我馬上還你。
他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我身后。
讓別人看見了,多丟人。
傘沿低下來,他往旁邊挪了一步。
你自己想辦法。
那天我用準考證袋擋著身后,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進衛生間。
考完第一科,我疼到在樓梯拐角蹲了十分鐘。
手機里只有他一條消息。
別因為這種事影響考試。
大巴一個急剎。
包從行李架上滑下來,砸在我肩膀。
沈硯伸手扶了一下,手指碰到我的防曬服,停頓半秒,又收了回去。
師傅,能不能開穩點?
他說得冷。
前排老師忙回頭:沒事吧,知意?
沒事。
沈硯看著我,像等我接他那句關心。
可我只低頭,把包抱回懷里。
手機屏幕亮起。
志愿填報系統的確認短信躺在那里。
第一志愿,臨川大學。
距離沈硯填的北城大學,一千七百公里。
指尖按滅屏幕時,沈硯忽然開口:
到了服務區,我給你買熱水。
從前聽見這句話,我大概會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現在只剩下胃里翻涌的冷。
不用。
他眉頭皺得更緊。
許知意,你又鬧什么?
我把臉轉向窗外。
玻璃倒影里,江梨白正低頭撫平那件外套的褶皺。
沈硯盯著我的側臉,聲音壓低。
我是在幫同學,你沒必要陰陽怪氣。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白花。
我打開手機,把置頂三年的聊天框取消。
屏幕恢復普通列表的那一刻,沈硯的手越過扶手,按住了我的手機邊緣。
你干什么?
指腹因為用力泛白。
我抬起眼。
手臟了。
沈硯像被刺到,猛地松開。
下一秒,他抽出濕巾,慢慢擦過剛才碰過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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