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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這地方,骨頭硬,命也硬。
公元前1045年周武王分封薊國,就算有了城。
后來燕國吞了薊,把國都挪過來,從此北京又叫燕京。
1153年金代海陵王完顏亮遷都燕京,改稱中都,北京這才從“城”變成了“都”。
元朝的大都、明清的北京城,一層層往外擴,像老樹一圈圈的年輪。
“有名的胡同三千五,無名的胡同賽牛毛”。
胡同里套著四合院,四合院里住著老北京。
從元代規劃大都城開始,這棋盤一樣的格局就沒大變過。
老禮兒也多:臘月二十三糖瓜祭灶,求灶王爺“上天言好事”;
三十晚上守歲,初一滿街扭,童謠里唱的清清楚楚。
甭管當多大的官,回了家也得守這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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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小吃,老話叫“碰頭食”,最早能追溯到宋元時期。
宮廷里傳出來的焦圈兒,圈小如鐲、焦脆酥香;
廟會上支攤賣的豆汁兒、驢打滾,酸里帶著甜,黏糊糊沾一手。
護國寺、隆福寺的小吃店,白案師傅穿白大褂站一排,盛吃食多一勺子,那是規矩。
這些吃食打宮廷來,在廟會里扎根,皇上的嘴和老百姓的嘴,吃的是一個鍋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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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的土埋著骨頭,八百年的風吹著城墻。
薊城的墻根底下,埋著戰國的箭鏃和唐朝的瓦當。
元大都的積水潭,纖夫的號子早散了,水還流著。
明清的紫禁城,金瓦紅墻還在,里頭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老北京人講話:“天塌了有個兒高的頂著”。
這話里有硬氣,也有看透了世事的無所謂。
一座城,幾朝夢,吃食沒變,規矩沒變,那股子勁兒也沒變。
其實,北京除了豆汁,烤鴨,炸醬面,這10樣更是王炸,10塊錢就吃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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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茶
面茶這東西,說是茶,跟茶葉半毛錢關系沒有。
它打蒙古草原來,牧民拿茶磚、羊奶、黃米煮一鍋,叫"奶面茶",扛餓御寒。
清朝進了北京,羊奶沒了,黃米也金貴,漢人就拿小米面替奶,芝麻醬替鹽,這一替就是二三百年。
《燕京歲時記》記著乾隆年間已有這吃食,最早宮廷里有,后來胡同百姓也吃上了。
老話講"午夢初醒熱面茶,干姜麻醬總須加",冬天清早這口熱乎的,是老北京人的命根子。
做法也有說道。
糜子面和小米面7:3配,先炒后熬,小火慢攪,熬到掛勺不灑才算成。
芝麻醬拿香油調稀,拉成絲轉圈淋上去,再撒厚厚一層芝麻鹽。
吃時不能攪,端碗沿兒轉著圈吸溜,麻醬的醇、米糊的糯、芝麻的焦香,一口全在嘴里頭。
老北京人講:"攪了是糊涂,不攪是面茶。" 最佳溫度65°C,燙嘴,但你舍不得放碗。
嘿,就這么個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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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肝
這東西,根子上是祭肉下貨。
宋朝就有"熬肝""炒肺"的民間吃食,到清朝同治元年(1862年),前門外鮮魚口會仙居,劉氏三兄弟賣"白水雜碎",腸肝心肺一鍋煮,沒人搭理。
《北京新報》記者楊曼青支了一招:去心肺,勾芡,改名炒肝兒。
這"炒"字不是翻炒,是滿語colambi,熬煮的意思。
算下來150多年了。
那會兒還有歇后語:"炒肝不勾芡——熬心熬肺",你品品,多狠。
做法講究。
肥腸堿鹽醋反復搓洗,文火燉爛切"頂針段",豬肝斜刀切柳葉片,開水里20秒就撈,老了就廢。
湯底口蘑湯打底,黃醬炒香,蒜泥分生熟兩道下,
最后淀粉三次勾芡,叫"三勾一餳"。
出鍋撒蒜末,吃蒜不見蒜,這是規矩。
成品湯汁醬紅油亮,稀而不澥,晃碗不掉。
腸肥肝嫩,味濃不膩。
吃法也絕:不用勺不用筷,托碗底轉圈吸溜。
就著包子,嘿,"您這人怎么跟炒肝兒似的,沒心沒肺",這話,也打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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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釘肉餅
光聽名兒就帶勁。為啥叫這名?
長得像老北京城門上那銅釘子唄——圓墩墩,直徑5厘米,高3厘米,跟小饅頭墩子似的,一排排碼那兒,憨實。
這玩意兒根在清代宮廷。
據傳宮里貴人嘗了御廚的餡餅,問叫啥,廚子瞅著像門釘,張嘴就來。
另一說是貴人指著城門釘說要吃這個,廚子現琢磨的。
傳說最早見1998年的《京城瑣談》,但考證說90年代初才統一叫這名,之前還叫"門釘包子"。
老北京城門釘有規矩。
九橫九縱八十一顆是皇家的,王府遞減,老百姓門上不許有,所以才有"白丁"這詞兒。
做法也有門道。
面皮用半發面,中間厚邊緣薄,包時收口朝下。
餡兒必須牛上腦,剁成丁加花椒水、黃醬,順一個方向攪上勁,最后才拌蔥,怕出水。
下鍋先煎后燜,加水"打水",湯收干兩面焦黃。
咬一口湯就冒,得先破個小口吸湯,不然燙嘴。
老北京人吃這個必配醋,解膩。
您還別說,嘛叫地道?就這一口。嘿,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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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醬燒餅
這東西,根兒深了去了。
東漢那會兒叫胡餅,班超從西域帶回來的。
唐朝白居易寫詩夸它,"胡麻餅樣學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爐"。
到明朝永樂年間,進京的燒餅師傅把它改成麻醬味兒,算在北京扎了根。
清廷御廚趙永壽,普通燒餅15層,他愣整出21層。
清朝完了,趙永壽流落民間,1925年在北海公園開了仿膳。
后來田德忠、王福玉、馮懷申一路傳下來。
您吶,一塊燒餅,半部北京史。
做法才叫絕。
半發面,醒20分鐘,搟大片抹芝麻醬,撒現焙的花椒小茴香,2:1的比例。
卷、折、切劑,"摔山子"往案板上一甩,少說18層。
刷蜂蜜水蘸白芝麻,180到220度烤至金黃。
掰開一瞧,層次清清楚楚,外皮酥得掉渣,里頭暄軟多孔,麻香直沖腦門兒。
老北京人講究:"芝麻那面朝外",再來碗豆汁兒,得嘞,這日子沒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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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梨膏
那可不是隨便熬的糖水,那是從唐朝傳下來的宮廷秘方。
當年唐武宗李炎得了燥癥,嘴干舌燥心發慌,上百種藥吃了不管用。
后來一個青城山道士,拿梨汁、蜂蜜加草藥熬了鍋膏,嘿,還真給治好了。
這方子就鎖在宮里頭,直到清朝康熙年間,御醫劉恩濟把秘方帶出宮,開了恩濟堂,秋梨膏才算落到老百姓手里。
《本草求原》里管它叫"秋梨蜜膏",算下來一千多年了,您說這分量夠不夠?
做法也賊講究。
北京白梨,鴨梨雪花梨,擦絲擠出汁,倒進銅鍋錫層里慢熬。
加蜂蜜、冰糖、生姜,講究的還放茯苓、貝母、燕窩。
小火熬到掛旗,色如乳玉,所以又叫"玉乳膏"。
挖一勺溫水沖開,甜而不膩,梨香直往鼻子里鉆。
老北京人咳嗽了不抓藥,就認這口梨膏。
得嘞,"秋天不吃梨,大夫干著急",這話一點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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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肚
這玩意兒,說起來有三百多年了。
清乾隆年間就有記載,最早是宮廷里的吃食,后來才流落到民間。
清光緒年間,山東人馮立山挑著擔子到北京前門一帶賣爆肚,創了老字號"爆肚馮",字號"金生隆"。
到第三代傳人馮廣聚,這手藝已經是絕活兒了,老爺子2014年走的,享年82歲。
當年梅蘭芳、馬連良、梁實秋全好這口兒。
梁實秋留學回來頭一件事就是奔爆肚鋪子,說這是"平生快意之餐,隔五十年猶不能忘"。
得嘞,您還別不信,這玩意兒就這么大魔力。
做爆肚講究的是水爆,不是油爆。
新鮮羊肚牛肚切好了往滾水里一扔,肚仁3秒,散丹5秒,肚板7秒,過火就老了,嚼不動。
蘸料才是靈魂——芝麻醬打底,加腐乳、韭菜花、辣椒油、香菜蔥花,邊蘸邊吃,那叫一個脆嫩鮮香。
老北京人講究"先吃香后吃脆",肚仁最金貴,八頭羊才出一盤。
嘿,您要問憑啥傳了幾百年?
就倆字: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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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豆卷
北京老小吃,嘿,別小瞧它,來頭大著呢。
白蕓豆打美洲墨西哥來,16世紀末才落地中國。
最初就是街頭小販沿街叫賣的零嘴兒,后來進了宮,成了御膳點心。
清宮光緒年間的膳單里頭,白紙黑字寫著它的名兒,說明清末那會兒,已然是宮廷桌上的常客。
它位列京城小吃十三絕,也是京華寒食十三絕"三蒸"之一,跟豆面糕、艾窩窩齊名。
2014年APEC會議,它還上過國宴,算給北京長了臉。
做這東西費工夫。
蕓豆泡12小時,去皮,煮透,過籮澄沙。
這步最磨人,得篩三遍以上,出來的泥才夠細。
加糖翻炒,搟成薄片裹豆沙餡,卷成圓柱切段。
成品雪白,質地柔軟細膩,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帶著股淡淡清香味兒。
老北京人講,"敢情這玩意兒,倍兒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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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窩窩
北京清真小吃里的老角兒。
打明代萬歷年間就有了,內監劉若愚在《酌中志》里記得明白:"以糯米夾芝麻為涼糕,丸而餡之為窩窩,即古之'不落夾'是也。"
根在元代,宮里頭叫"御艾窩窩",皇帝愛吃。
后來傳入民間,老百姓不敢提"御"字,省了。《金瓶梅》第七回也提過它,那會兒就是京城時興的零嘴兒。
您吶,別小瞧這小白球兒。
做法講究。
糯米泡透蒸熟,趁熱揉到黏而不爛,外頭滾熟面粉防粘,揪劑子按扁,包上核桃仁、芝麻、瓜子仁、山楂糕、白糖調的餡兒,收口搓圓,頂上點一粒紅山楂糕。
咬一口,外皮軟糯冰涼,餡兒甜香酥脆帶酸,不膩。
老北京人講:"渾似湯圓不待煮,清真喚作愛窩窩。"就這么一口,幾百年的京味兒,全擱里頭了。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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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舌餅
這東西,有來頭。
康熙年間,山西進貢的餅擺上千叟宴,老爺子嘗了一口,直接賜名"牛舌酥"。
后來從宮里流落民間,清光緒二十一年,北京稻香村接了這活兒,一干就是一百多年。
明代《墨娥小錄》里記得清楚。
北京人管帶芝麻的叫燒餅,不帶芝麻的叫火燒。
牛舌餅偏偏不帶芝麻,所以正經歸火燒那一類。
早年間茶館里,一壺高碎倆牛舌餅,那叫體面。
這餅還是婚喪嫁娶的"硬通貨",誰家桌上沒擺,都顯不出排面來。
做法講究著呢。
水油皮包著油酥,"三翻九轉"地搟,層次就出來了。
餡兒是熟面粉、黑白芝麻、花椒粉、鹽加糖,咸甜攪一塊兒。
烤出來金黃,咬一口渣子簌簌往下掉,外酥里軟,椒鹽香混著芝麻香直往鼻子里鉆。
老北京人拿它夾醬肉、夾油餅,一口下去咸的甜的全齊了。
得,這就是過日子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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鹵煮火燒
得從乾隆爺說起。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蘇州廚師張東官被召進宮,
拿上等五花肉配丁香、官桂、甘草、砂仁、桂皮、蔻仁、肉桂九味香料,燉出一道蘇造肉,乾隆吃美了。
可這東西貴啊,尋常百姓饞得慌也吃不起。
光緒年間,南橫街的陳兆恩動了腦筋,把五花肉換成豬頭肉和豬下水,
鹵煮火燒就這么從宮廷掉到了胡同里。
一百多年,它不精致,但實在,是窮苦人的命根子。
做法講究。
豬大腸得用鹽醋反復搓,去腥去黏液;
豬肺更麻煩,氣管接水龍頭灌水,沖到雪白才算干凈。
老湯是靈魂。
八角、桂皮、香葉、花椒、丁香十幾種香料慢熬,湯色如琥珀。
死面火燒切井字塊,炸豆腐切三角,大腸燉爛,肺頭燉透,火燒吸滿湯汁卻不散。
腸肥而不膩,肉爛而不糟,火燒透而不黏。
澆上蒜汁、辣油、腐乳汁,"嘿,齊了您吶!"
老北京人就認這個。
解饞頂飽,沒治了。就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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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茶不攪,炒肝轉著碗吸溜,爆肚三秒就撈,鹵煮的湯頭從來不熄火。
這些吃食里,藏著北京人的理兒:
再難的日子,也得嚼出個滋味來。
高樓大廈不算啥,都不如焦圈兒剛出鍋那聲脆響實在。
你咬一口門釘肉餅,那股熱氣從嗓子眼直沖到腳底板,你就明白,
為啥說天塌了有個兒高的頂著。
這城塌不了。
這城的骨頭,是小米面和的,是豬下水燉的,是芝麻醬調的,軟的時候糯,硬的時候硌牙,可怎么嚼,都有一口香。
吃著吃著,一輩子就過去了。
得嘞,不說了,再不去護國寺,豆汁兒該涼了。
您,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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