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中國東南沿海居民出洋過番后，從海外通過民間渠道或相關辦理金融郵遞業務機構寄回國內，給親人連帶家書簡單附言的一種“銀信合封”信遞組合，俗稱“番批”，也就是“僑批”（清末時稱“批郊”）。“銀信合封”是其最基本的特征，它屬于一類獨特的匯款憑證。“批”在閩南、潮汕及福州等方言中，即指“信”。類似的銀信遞物，更早在16世紀就已出現。但今日留存的這類“僑批”則集中流行于19世紀的廣東潮汕、江門五邑、梅州客家與福建廈漳泉和福州、海南等地區及周近。

2013年6月13日，僑批檔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定為世界記憶文化遺產，這充分體現了“僑批”所具有的重要歷史文化價值。

回溯歷史，19世紀中葉，隨著海外華人華僑的匯寄需求量不斷增多，逐步催生了一個專門傳遞這類“僑批”業務的行業，而其中最早的經營者就是“水客”。這些“水客”往來于國內外，以收攬和解付批款為主要職業。他們不僅熟悉僑居地和家鄉兩地的環境人事，還有著良好的個人信用和人脈關系。“水客”多以身停寄宿的客棧作為收集僑批的據點，將華僑信款帶回國內交于僑眷，或先用所托批款采辦貨物攜回，售出后再將原款隨批信交給僑眷。同時“水客”們還須取得收款人的回信，并將它再帶給匯款人才算完成整個流程。隨著書信數量和匯款規模的不斷擴大，就此發展成完善的僑批經營機構——批局。它是那個過海謀生時代環境下鄉情、親誼、責任、記掛的深刻映現。

僑批

1919年10月24日，落地汕頭（Swatow），加蓋本地本日漢英單線郵戳的僑批離家已近在咫尺。這封僑批由陳錦坤從遠隔山海的“砂拉越”寄出。僑批背面右側斜向鈐蓋紅色“口實叻·森峰棧”條形戳；左側墨書“裕”字下有蘇州碼子“〡〇〩〇”（1090）數號。這封僑批，寬7cm，高14.5cm，正面中心貼3.3cm寬的紅條，寫收信人“周敬高先生啟”；兩側是收信地址和寄信人信息，以及所匯錢額。就寄信地址“越”和后背紅色“口實叻·森峰棧”戳，可知此封僑批是從“砂拉越”寄出后，曾經“口實叻”中轉，投遞“信至（潮安）華美洲鄉溝尾祠詢交”。（圖一）

圖一 陳錦坤致周敬高僑批外封（深圳望野博物館藏）

展信箋，起首“岳母大人尊鑒”，內文講了一些生活狀態和境況，特別提到“生理冷淡”（即生意營生冷淡）的情況；隨信遞回“洋銀兩元”，特別提示抹出〡〥〇，下面寫百（蘇州碼子150標記，應是“文”單位），“交細姑母”家用，余之請岳母大人笑納，末尾，婿錦坤。信起首和落款處都加蓋了“如意”花押，整體信文書寫工整。在信的背面，有回復，起首“字付，錦坤姻兄尊前”，結尾落款“弟周敬高托”，整體字跡比之原信潦草。就此完成了寄批和回批罕見合一的珍貴存在。依本批前后信息對照，陳錦坤寫的收信人周敬高，是自己的妻弟（俗語：小舅子），請其收信轉呈岳母大人。周敬高給姐夫的回信“天公保佑，兩處平安”，除了表示收到“洋銀兩元”外，復信回寄“大艮（銀）壹拾元，到日查收，以為家情之務”。（圖二）這明顯是小舅子轉達岳母心疼女婿家的財務支持。

圖二 陳錦坤致周敬高僑批內信（深圳望野博物館藏）

“砂拉越”，又稱沙撈越，馬來西亞最大的州，首府古晉，位于加里曼丹島西北部，北臨中國南海，南與印度尼西亞接壤，東連文萊及馬來西亞沙巴州。沙撈越15世紀為文萊蘇丹國省份，1841年英國人布魯克幫助蘇丹平定叛亂有功，被稱為白人羅阇，統治沙撈越，沙撈越就此成為英國保護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沙撈越被日本侵占，布魯克統治結束。1946年，沙撈越又被劃給英國成為了直轄殖民地，直到1963年7月22日才從英國取得自治權。同年9月16日，沙撈越與北婆羅洲（今沙巴）、新加坡（1965年脫離馬來西亞聯邦）和馬來亞聯合邦（今馬來西亞半島或西馬）組成今天的馬來西亞。

“口實叻”即“石叻”，是華人對新加坡（Singapore）的稱謂；這名字是馬來語“Selat”（海峽）的廣東方言對音。略早一直用“新嘉坡”作為其獨立初期的通用華語國名。同時由于受到當地華僑所帶來的漢語方言（包括閩、粵、客語等等）之習慣的影響，長期以來逐步衍生出許多稱謂，如“石叻”“實叻”“口實叻”“叻埠”“石叻埠”“石叻坡”“實叻埠”“星嘉坡”“星加坡”“新架坡”等等，后來普遍也以“星洲”“獅城”或“星國”作為簡稱來描述新加坡。

關于“口實叻·森峰棧”。要先提及澄海伯——黃松亭（Ng Song Teng）。1875年，黃松亭創立了在潮汕僑批業發展中占據重要地位、聞名于世的僑批局“森峰號”。1879年，黃松亭又與魏福羅合資成立揭陽森峰啟記，全權代理“森峰號”在揭陽地區的業務，由魏福羅出任掌柜，這也是另一批局“魏啟峰批局”的前身。1894年，六十歲的魏福羅退居二線，其子魏履巧繼任批局司理。他上任不久，黃松亭為答謝魏氏父子對“森峰號”的貢獻，將自己的部分股權讓出，森峰啟記也更名為啟峰森記。不久，黃松亭又以“吾年事已高，力不從心”為由轉讓所有股份，批局也由此成為魏家獨資經營。黃松亭與新加坡的聯系始于其所經營的售衣業務，他曾出口工人服裝給新加坡的商家代售。后因為賬務未清，他親自到新加坡收賬，也因此與杜崇烈、黃基業等人合資創辦森峰棧于十八間后路（Circular Road），經營綢布及匯兌民信生意。有資料記錄，“口實叻·森峰棧”，自成網絡，1880年開業，1927年停業。“口實叻·森峰棧”和魏氏“啟峰森記”沒有關聯。

客棧里的青花磁枕

晚清民國以來，陸海往返奔波水客們寄宿停身的客棧，也是收集僑批銀款，匯聚信息的最佳據點。

這方“長發棧”銘青花磁枕，就應該是此類水客停留客棧的專用物。（圖三）枕長14.5cm、寬12cm、高6cm，整器呈長方箱形。一面青花大小兩個線框格，主體大框兩行字“香港·長發棧”，下部窄框“香港晉隆生磁器莊制”。另一面也是青花大小兩個線框格，主體大框內豎向結構兩排文字，上面四個地名，下面接四個商棧名；“香港·長發棧”“石叻·祺生棧”“安順·祺生棧”“省城·名發棧”，下部窄框“香港晉隆生磁器莊制”。枕上下為平實面，有青花四邊線框；右側為平面青花線框內鏤空刻雙錢圖案，左側內凹中心有倭角邊長孔，透氣。就青花色料和型制樣式，有較強的民國時代風格。

圖三 “香港·長發棧”銘青花磁枕（深圳望野博物館藏）

枕一面主體“香港·長發棧”和“香港晉隆生磁器莊制”，另一面四個地名“香港·長發棧”“石叻·祺生棧”“安順·祺生棧”“省城·名發棧”，可知此枕的主要使用地為“香港·長發棧”。至于另外三個棧名字號，應該是有相互業務交叉或者關聯的機構。兩次出現的“香港晉隆生磁器莊制”標記，提示此磁枕應來自這個磁器莊的定制。同時有可能港島以外其他幾個客棧也提供住客使用過同類方型青花磁枕頭。

“香港·長發棧”

香港位于中國大陸東南沿海的珠江口東岸，瀕臨南海。1841年鴉片戰爭后英國人開始管治香港，沿著海港建立了最早的舊城——維多利亞城。當時的維多利亞城分為三個區域：城的中部被稱為“中環”，是英國人行政、商貿及軍事核心；城的西岸被稱為“上環”，是最早期碼頭華工聚居地，進入民國，各地華商南來聚集此區經商，遂成為華商的居住及生活中心；城的東岸被稱為“下環”，即是現時的灣仔，初時是英商舶船及存貨地，后期逐漸填海，英商將倉地改建或出售，遂成為華人聚居地。

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香港已經逐漸發展為遠東地區重要的貿易港口。1904-1912年間的明信片老照片“Lot of Chinese at the Praya West Point looking at the Harbour.Hongkong”（眾多華人在香港西環海旁眺望海港）。（圖四）“Praya”源自葡萄牙文“Praia”，意為海旁。西環海旁（Praya West Point，指今日西營盤德輔道西附近）是當時香港重要的濱水商業區；此地也是香港開埠后最早開發的區域之一。照片清晰記錄了百年前香港的市井風貌，是香港開埠初期社會生活的珍貴影像。在照片中心偏右處，梳陰陽頭長辮叉腰男子的背后能看到清晰的“長發棧”匾額；旁邊隔街巷樓廊上橫豎上下四塊略模糊的匾牌也是“長發棧”，整個人流成長隊面向一方排列。

圖四 明信片老照片“Lot of Chinese at the Praya West Point looking at the Harbour. Hongkong”（眾多華人在香港西環海旁眺望海港）

另有一張時代相近的照片出現了前揭明信片照片的正面角度，記載拍攝位置在上環干諾道中。（圖五）可以看到前側戴笠帽移動的人群，中間一位不戴笠帽側臉的人，額前剃發光亮，為清代后期典型的“陰陽頭”發式。行人上方有半月形匾額“兩榮碼頭”。半月形匾額后正對街巷，兩側為“唐樓”，左側樓五層，右側樓四層，前臉欄桿和側墻上懸掛著八九塊“長發棧”招牌。左側樓面第五層欄桿位置的招牌是“長發東棧”。據記載，此“長發棧”也是港島著名的鴉片商號。就此圖甄別可知前張明信片照片的拍攝角度，應該是上環干諾道中“長發棧”門前，緊鄰“兩榮碼頭”的位置。那群排長隊的人流就是面向“兩榮碼頭”的姿勢。

圖五 老照片“上環干諾道中‘長發棧’門前‘兩榮碼頭’”

民國甲戌年（1934），香港福興號匯信“收條”：（圖六）

[長發棧]收到[石叻]埠 [香]字第 [〡〥〣（153）]號 [福安號]代

[黃五]附來信外銀[壹佰柒拾元港幣]如數收足即給圖章付（回）匯銀人存據

[甲戌]年[五]月[初七]日 [五月初八日收] 收條

香港福興號匯信叁聯根。

圖六 民國甲戌年香港福興號匯信“收條”（深圳望野博物館藏）

票中心鈐紅色“香港上環長發棧書柬”條章。標明“香港·長發棧”的位置，在“上環”，它也承接僑批“銀信合封”的業務；且這業務明確和“石叻”有關聯。

晚清以來“長發棧”就是著名的多元經營商號，廣州、上海都有這個字號營業，客棧尤負盛名。特別是上海“長發棧”多次出現在清末各類筆記小說中，如《孽海花》《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官場現形記》。也有明信片照片（圖七）保留其影像信息，位置相當于今延安東路與四川中路交叉口的西北角，二洋涇橋舊址左翼愛多亞路（今延安東路）北側原英租界內，1917年的上海租界地圖中還有明確標注。譚嗣同當年赴滬也曾下榻于洋涇浜北側英租界內的這家“長發棧”，那時客棧門前的洋涇浜還沒有被填成道路。

圖七 明信片老照片上海“長發棧”（深圳望野博物館藏）

“石叻·祺生棧”

清末，保商局大員邱逢甲（1864-1912），光緒丙午年（1906）南來新加坡宣慰華僑之時，仰慕《叻報》的主筆葉季允（1859-1921）大名，專程到豆腐街寓所拜訪。留詩紀念：“萬里飛騰志未乖，海山蒼莽遣吟懷，他年島國傳流寓，詩屋人尋豆腐街。”但今日已經無法確切考訂葉季允居于豆腐街何處。豆腐街（原名珍珠街上段，Upper Chin Chew Street）。其命名由來已不得而知，但顧名思義，這里大概是從前制作豆腐的集中地。這條橫貫橋南路（South Bridge Road）及新橋路（New Bridge Road ）之間的古徑，在早期本是一條繁華的街道，當年著名的酒樓、餐館、戲園、妓院都集中于此。這里不僅是文人騷客常到之處，也是王孫哥兒閑蕩的好場所，車水馬龍，冠蓋云集，熱鬧非凡。豆腐街與其臨近的一些地區，都是早期華族移民的集中地，也是新加坡開發較早的地區。1929年，世界經濟大恐慌之后，豆腐街沒落。

豆腐街與橋南路交界的角頭屋是一棟洋灰樓板的五層樓建筑物，是全街最漂亮的房子；它就是“祺生棧”的所在地。主要業務是安排旅客回返中國，許多三水人“返唐山”都從祺生棧出發到碼頭上船。豆腐街的店鋪還有雜貨店、醬油店、神香店和咖啡店等；祺生棧后面的小巷是熟食小販的地盤，有豬腸粉、咸肉粽、云吞面、釀豆腐等等。當年的小販只是簡單地以木箱為桌，顧客就坐在小矮凳上，很是隨意。1926年前后，影業巨子邵仁枚（別名邵山客，“邵氏兄弟公司”聯合創始人）初到新加坡時，也曾住在祺生棧。后來祺生棧的生意式微，便把樓下租給大福藥行。新加坡豆腐街口的這間祺生棧，應該就是“石叻·祺生棧”。

現存世一張香港“長發旅店”（Cheong Fat Jan——長發棧）票單，明確提示“石叻·祺生棧”“羊城·名發棧”為關聯機構。同時標注，客棧所在地為“干諾道中門牌129號”。（圖八）這些信息清晰互證了前揭青花磁方枕上客棧聯名的真實性，以及祺生棧在石叻的聲名。

圖八 香港“長發旅店”（Cheong Fat Jan——長發棧）票單

“安順·祺生棧”

安順作為地名，一般習慣，易判為貴州轄屬的安順。但就此方青花磁枕上的書寫排序習慣和區域關聯，可知此安順應非貴州地界。探尋商客行遷旅途流轉，可知此當為番外之地。

還有一個吻合條件的安順（TelukIntan），位于馬來西亞霹靂州（Perak Malaysia），在霹靂河下游左岸，霹靂州下霹靂縣的行政中心；南近巴生港（Port Kelang），是東南亞航線主要港口之一，馬來亞地區西部港口城鎮。1877年，休·羅爵士（Sir Hugh Low）出任霹靂駐扎官，其治理下，霹靂州邁向穩定與繁榮。安順也逐步發展壯大，并被設立為下霹靂地區的英國行政總部。此舉旨在通過設立政府機構及完善基礎設施，吸引原本集中居住于下霹靂臨近榴蓮司馬登（Durian Sebatang）的華人遷入安順，從而加強對霹靂河貿易網絡的掌控。1877-1879年，中校阿奇博爾德·安森（Archibald Anson）在哈利·奧德爵士缺席期間擔任海峽殖民地代理總督。他對休·羅爵士推進新城鎮建設的努力表現出高度興趣，并親自參與城鎮規劃。為表彰安森在建設過程中所作出的貢獻，新城以“Teluk Anson”為名。Teluk在馬來語中即灣之意。1883年新城改稱安森灣市；1982年，建城百年慶典之際，時任霹靂州蘇丹重新改回之前馬來語的叫法TelukIntan，漢譯通稱“安順”。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新馬地區各籍華僑華人，因族親、血緣、鄉情、籍誼的聚合，形成不同社團組織，并由此在行業分布上，造成業緣性社團中某些社團為某籍華僑華人所壟斷或占多數優勢。特別是廣府幫，有廣肇客棧行；海南幫，有瓊南客棧行；潮州幫，有潮州客棧行；福建幫，有福和客棧聯合會；在客棧業明顯成壟斷或占多數的業緣主要地位。具體有關安順祺生棧的信息，雖已無從多考。但聯系“石叻·祺生棧”以及兩客棧在磁枕上的并排書寫，可推測此明顯有可能為共名關聯機構，且很可能是福建及潮州系商幫所經營。

“省城·名發棧”

廣州地處珠江三角洲北緣，珠江口海貿繁盛，人員交往四海不絕，既是中外文化交融之地，也是廣府文化發祥地之一。千百年來一直都是嶺南名城，毗海重鎮，除了被稱為“羊城”外，香港、澳門、海南及周近區域都還習慣稱其為“省城”。

英國布里斯托大學（University of Bristol）收藏中國歷史照片參考編號：Sw04-054。據記錄此照片由英國人喬治·沃倫·斯維爾（Geoge Warren Swire）1919-1920年拍攝于廣州，名為“Ling Namshop，Canton”——嶺南賣物場，廣州。Canton是廣州的英文歷史名稱，源于粵語發音的音譯，最早可追溯至清代廣州一口通商時期，后成為習慣拼法。照片所示的具體位置，在今廣州市越秀區沿江西路南方大廈（原名：城外大新公司）東側一帶，緊貼當時的“嶺南賣物場環球貨品”大樓西側。長堤大馬路沿珠江北岸延伸，因匯集大量酒家、老字號及金融機構，被稱為“十里洋場”“廣州外灘”。該區域自清末民初起為廣州商業金融中心。這張照片是以“嶺南賣物場環球貨品”大樓為主體，人流熙攘，馬路上有挑擔者、行人，戴帽拉車的車夫與乘客。可以清晰看到大樓正面一樓，懸掛兩塊花式招牌“液波樓”，應為酒家字號。大樓外側墻面上“嶺南賣物場”匾牌下緊接著“香港長發棧”匾牌。樓下過道扯布障招幌“同興中西理發”鋪。再旁邊一歐式門樓，正中匾額上下三行字“羊城·名發棧·超等旅店”，兩邊懸掛豎匾“香港·長發棧”。側前方布障招幌“□□地球香煙”半遮擋“超等旅店”。（圖九）照片信息可以清晰確認這個“羊城·名發棧”，和前示（圖八）“頭等·長發旅店”票根上的“羊城·名發棧”為同一機構。也就是青花方磁枕上出現的“省城·名發棧”，同時在同一個門頭上一并懸掛“香港·長發棧”招牌，由此也可進一步確認兩家機構是有聯合經營關系的。并判定，一同出現在青花方磁枕上“石叻·祺生棧”“安順·祺生棧”應也是關聯機構。這一關聯狀態和相互不同地域的聯系也給那些停留居住的“水客”和僑批“銀信合封”投遞人，提供了可靠的保障與便捷。

圖九 老照片“Ling Namshop，Canton”——嶺南賣物場，廣州

“香港晉隆生磁器莊制”

景德鎮老一輩的人說，在1930-1949年間，景德鎮的桐城幫開的瓷器店有晉隆生、利豐瓷莊、王慶豐瓷莊、龔華利瓷莊、順泰祥瓷莊、黃永發瓷莊，這些瓷莊后來到了香港，則變成了香港27家瓷莊，香港所有的瓷莊都是桐城人所開，這些瓷莊后來都遷到新加坡、加拿大、澳洲、馬來西亞。1938年侵華日軍南下，廣州淪陷，廣州的廣彩藝人大都逃難到香港。香港乘機吸收大量廣彩工人，擴大廣彩生產。當時有永興、永亨、華林、中國瓷器公司，中國汕頭花邊公司、中國花邊公司等七八間廣彩銷售店和永同興（佛山馮姓人創辦）、晉隆生（由李卓和怡發洋行老板創辦）、寶昌泰（臺山伍耀龍創辦）、廣福昌（佛山何安創辦）四大瓷莊。后來1965年08月18日，香港又登記注冊成立了一間，晉隆生瓷業有限公司CHUN LOONG SANG CHINAWARE COMPANY LIMITED。公司編號為：0011875，類別屬于私人股份有限公司。到1997年03月31日注銷。這間晉隆生瓷業有限公司從成立到注銷，共經營了31年7個月13天。

結語

一封僑批，一方磁枕，一組舊照，如絲如線勾連著百年前塵的過往。口實叻的森峰棧，石叻的祺生棧，安順的祺生棧，香港的長發棧，省城的名發棧，客棧中的喧囂人聲，早已消散。華美村中周家老夫人的記掛，沙撈越陳錦坤的惦念，以及萬千過番客和遙遠親人的不舍，都在海天間歲月的摩挲中盡褪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