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觀察：南非“排外情緒”因何一再爆發

　　　　靳博文　蔣國鵬

　　6月30日，南非爆發全國性反非法移民游行，要求政府加大打擊非法移民力度。南非緣何再度爆發類似活動？近年來“排外情緒”為何在這個以多元包容為傲的“彩虹之國”揮之不去？

　　【非法移民成目標】

　　4月以來，南非境內多地爆發要求政府加強打擊非法移民的抗議活動，部分反移民組織向移民群體下達“6月30日前離境”的“最后通牒”。部分抗議引發暴力活動，導致人員傷亡。

　　在多個反移民團體組織下，6月30日，南非最大城市約翰內斯堡、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立法首都開普敦、司法首都布隆方丹以及工業重鎮德班等多地同時發生抗議示威活動。組織者稱其核心訴求包括政府加強邊境管控、嚴格執行移民法律、加快遣返無證移民，并在就業與公共服務分配中優先保障本國公民。

　　反移民組織“游行再游行”負責人賈辛塔·恩戈貝塞-祖馬對媒體表示，其訴求是將無證移民遣返回原籍國，讓有限的資源惠及處于貧困和弱勢中的南非公民。在6月30日于德班舉行的示威活動中，她向政府喊話，稱未來半年內，將號召支持者每周四走上街頭抗議，直至“政府將所有非法移民趕出南非”。

　　因擔憂南非境內局勢，馬拉維、津巴布韋、莫桑比克、尼日利亞、加納等多個非洲國家政府提醒在南公民提高警惕。尼日利亞、加納兩國政府此前還就其公民安全問題向南非提出交涉。

　　警方6月30日部署3萬余名執法人員，協調超過20萬名私人安保人員維持公共秩序。警方表示，全國大多數游行以“和平方式”結束，少數地區發生零星暴力事件。警方當天逮捕超過900人。約翰內斯堡當天發生槍擊事件，造成兩人受傷。

　　針對反非法移民游行，南非總統拉馬福薩在面向全國發表的電視講話中強調，任何組織或個人都無權自行驅逐外國公民，也不能煽動暴力、仇恨或實施私刑。

　　【移民只是“替罪羊”？】

　　南非是非洲大陸最發達經濟體之一，長期吸引大量周邊國家及其他地區移民。據南非政府6月發布的數據，南非登記在冊的合法移民約有310萬人。對非法移民的統計，研究機構與政府部門的數據差異較大，估算在200萬至500萬之間。

　　南非內政部4月發表聲明說，自2024年民族團結政府成立以來，共計驅逐近11萬名非法移民。邊境管理部門7月2日表示，自6月7日以來，南非已通過與津巴布韋接壤的拜特布里奇口岸遣返超過3.5萬名非法移民。

　　記者觀察發現，移民議題并非只關乎非法移民，還成為社會不滿情緒的宣泄“出口”，其背后反映的仍是南非長期積累的經濟社會問題。

　　近年來，南非經濟增長持續低迷。官方數據顯示，全國失業率長期維持在30%左右，青年失業率超60%。在部分社區，居民普遍面臨收入下降、生活成本上升、公共醫療資源緊張以及供電、供水等公共服務不足的問題。

　　在此背景下，部分抗議者將矛頭指向外來移民，認為其擠占就業機會并加重公共資源壓力，還與部分地區犯罪問題相關聯。

　　南非政府則始終強調，政府將繼續依法打擊非法移民，同時反對任何針對外國公民的暴力行為。

　　南非茨瓦內理工大學公共管理系副教授里基·穆尼亞拉齊·穆孔扎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說：“真正的問題在于經濟長期增長緩慢，無法為本國民眾提供足夠的工作機會。同時，公共服務質量下降，背后還有國家治理能力不足等諸多結構性因素。”

　　“人們把比移民問題更深層、更復雜的經濟和治理難題，歸咎于外國移民，將他們當成了‘替罪羊’。”穆孔扎說。

　　【社會不滿情緒出口】

　　近年來，隨著移民大量涌入，貧富懸殊加劇等引發的社會矛盾時有激化，南非部分社區逐漸將經濟社會問題歸咎于外來移民。

　　2008年5月，約翰內斯堡的亞歷山德拉貧民區爆發排外暴力活動。當地居民指責來自津巴布韋、莫桑比克等國移民搶占就業機會、壓低工資。騷亂隨后迅速擴散至豪登省、夸祖盧-納塔爾省和西開普省等地，造成至少62人死亡、數百人受傷，近10萬人流離失所，成為種族隔離制度終結后最嚴重的仇外暴力事件之一。

　　2015年4月，南非當時的祖魯王古德威爾·茲韋利蒂尼發表爭議性言論，稱“外國人應該回到他們自己的國家”。祖魯王是祖魯族人的領袖，享有崇高威望。盡管他隨后否認相關言論，仍導致德班等地爆發新一輪暴力排外活動，多家外國公民經營的商鋪遭縱火和搶劫。尼日利亞、馬拉維等多國政府一度協助本國公民撤離南非。

　　2019年9月，約翰內斯堡及其周邊地區爆發針對外國公民商鋪的暴力活動，造成至少12人死亡，數千家商鋪遭搶劫或破壞。系列暴力事件導致尼日利亞、贊比亞等國政府向南非提出交涉，非洲聯盟也對南非予以譴責。

　　2021年以來，以“杜杜拉行動”為代表的反非法移民運動逐漸興起，組織社區巡邏等活動并要求外國公民出示證件，呼吁讓南非公民“優先獲得工作機會”。支持者認為這是維護國家利益，批評者則指責其助長排外情緒和“動用私刑”。

　　現階段，移民問題已成為南非社會治理中的長期議題。南非政府一方面持續加強邊境管理、打擊非法移民和人口販運；另一方面不斷強調，反非法移民抗議不能過界，不能演變為針對外國公民的仇恨和暴力。

　　對于未來可能成為“常態”的反非法移民示威活動，觀察人士認為，考驗南非政府的不僅是在抗議期間維護社會秩序，更在于如何依法加強移民治理、保障合法移民權益、回應本國公民經濟訴求，從而在根本上緩解社會矛盾。（完）（新華社專特稿）

　　注：本文作者系新華社駐約翰內斯堡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