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煙花在頭頂炸成紅白藍三色的瀑布，你左手攥著一罐冒冷汽的藍帶啤酒，右手舉著滋滋冒油的烤牛肉漢堡，耳朵里灌滿此起彼伏的“USA！USA！”——這一刻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慶祝。如果說有一部電影能把這種毫無來由的狂熱、這種刻意遺忘現實一整天的純粹享樂主義縫進90分鐘的膠片里，那只能是《洛奇4》。它是電影界的國慶煙花：俗氣、炸裂、不合邏輯，但你就是移不開眼睛。
國慶節周末是美國最純粹的節日，這種純粹不在于對《獨立宣言》的紀念，而在于一種毫無歉意的荒誕：用幾十億美元買來炸藥轟進天空叫“自由”；把自己曬到脫皮叫“夏天的快樂”；吞下幾千卡路里的焦肉再花三小時倒騰紅白藍果凍模具叫“愛國”，沒有人會因為你穿著星條旗比基尼和牛仔熱褲往腦袋上砸啤酒罐而投來異樣目光——甚至這就是標準動作。正是這種理直氣壯的“不思考”讓這一天成立，而《洛奇4》恰恰是這種精神的電影化身。今年美國建國250周年，每個早晨的推送消息都在提醒你身為美國人有多尷尬，于是越來越多的人在7月4日這天關掉新聞，打開一部能讓你不必想太多的電影。有人選《獨立日》看外星人炸白宮，有人選《大白鯊》重溫海灘驚魂，也有人鐘情于布萊恩·德·帕爾瑪的《兇線》——盡管那部片子的背景是“自由日”。但只有《洛奇4》，能完美復制國慶節的一切氣質：要命的愛國口號、過火的男性荷爾蒙、以及那種“千萬別較真”的默契。
先別急著評判它是不是一部“好電影”。《洛奇4》的劇情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說完：蘇聯拳手伊萬·德拉戈在表演賽中殺死了阿波羅·克里德，洛奇·巴爾博亞不得不為友復仇，親自恢復美國的榮譽。90分鐘的片長里有整整21分鐘的蒙太奇，外加詹姆斯·布朗穿亮片連體衣完整演唱《活在美國》的近五分鐘舞臺秀。這部電影就是一段持續不斷的“USA！USA！”口號，包裹著冷戰妄想癥和“一個固執的失敗者能搞定一切”的美式信仰，土得像蘋果派，卻也壯得像把火炬直接捅進銀幕。它的偉大恰恰在于它不精致：你用看爛片的心態打開它，卻發現它的“爛”每一點都精準砸在國家情感的癢處。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那段訓練蒙太奇。洛奇在西伯利亞的雪原上砍木頭、拖雪橇、留著充滿歲月痕跡的極端男性化胡須，用最原始的體力活展現所謂男子氣概的奉獻。與此同時，伊萬·德拉戈——這個仿佛雅利安種族幻想成精的行走符號——往血管里灌滿類固醇，對著電子訓練器械出拳，強度高到那些計算機監控器幾乎要因為他的力量而爆炸。一個靠靈魂和自然，一個靠科技和藥物，赤裸裸的二元對立沒有一絲辯解的意思，但坐在沙發上的你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覺得這種直白簡直令人神清氣爽。不是因為它有道理，而是因為它根本不在乎有沒有道理，就像你頭頂炸開的煙火也不在乎物理學，美就完了。
說到底，《洛奇4》和7月4日的本質是同一種東西：一種允許你暫時丟開理性的短期精神麻醉。你可以說它是美國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宣傳品之一，也可以說它蠢得讓人發笑，但你很難在煙花升空的那一刻不愛上這種蠢。洛奇在雪地里對著天空怒吼，詹姆斯·布朗在臺上扭動高喊“Living in America”，德拉戈用拳頭逼停機器——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是你隔壁鄰居把一整箱鞭炮倒進垃圾桶點燃的快樂。別想太多，國慶節的煙花不等人，按下播放鍵，讓這90分鐘陪你把紅白藍的狂熱一口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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