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遠嫁鄰市的親姐，每月開著車跑一個半小時回趟娘家，進門不拎東西，走時卻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連米面油鹽都不放過。當弟弟的實在看不下眼，當面戳破這層窗戶紙，直問她究竟是回來探望老娘，還是專程跑來進貨。這事兒聽著讓人啼笑皆非，細細琢磨全是老百姓家里的實在理兒。
親戚走動講究個禮尚往來，單方面的索取早晚得把情分耗干。早些年姐姐家里條件差，回趟娘家兩手空空，老娘心疼閨女遠嫁，大包小包往車上塞，我那時剛工作也掏錢買點物件叫她帶回去。誰承想這日子好過了，姐夫做生意賺了錢，城里買房換車，姐姐這“掃貨”的毛病卻沒改。去年開始她回得勤，一個月一趟。嘴上喊著想媽，進門就背個小挎包。飯碗一推，立馬直奔廚房櫥柜。老娘腌的咸菜、攢的雞蛋，我買的零食牛奶，甚至櫥柜里沒拆封的香菇紅棗茶葉，她全當自家倉庫順手牽羊。中秋節連塊月餅都沒買，臨走連吃帶拿，老娘還硬塞兩百塊錢給孩子。媳婦在一旁直撇嘴，數落這哪是走親戚，分明是掛著探親羊頭賣著進貨狗肉。
老百姓常說人心換人心，八兩換半斤。上個月姐姐又準時來“上貨”。老娘給裝了一袋大米、一桶清油、一箱雞蛋外加半只臘豬蹄和一袋紅薯。她嘴上推辭著吃不完，手上搬得挺歡，回頭又翻出幾包干貨問我要不要，緊接著就塞進車里。我實在憋不住火，走到車旁甩出一句硬話：“姐，大老遠跑來，你是來看媽的，還是來進貨的？”她當場愣在原地，手懸在半空。我一口氣把心里的窩囊氣倒了出來：連著回來三趟，進門說想媽，飯后就搬東西。幾時跟我嘮過家常？幾時問過侄子成績？那些米面油不是大風刮來的，我掏錢買的，老娘辛苦攢的，你拿得理直氣壯，連句謝字都聽不見。她臉色鐵青質問我啥意思，我讓她下回帶個活人回來，別光惦記搬空老娘的家底。
當天晚上她發微信責怪我當眾讓她下不來臺。我快言快語頂了回去：拿東西一回比一回多，交心話一句比一句少，摸著良心問問，到底想媽還是想東西？老娘后來打電話和稀泥，勸我別計較。我只能苦笑，人沒留住心沒留住，光搬空屋子管啥用？
前兩天姐姐破天荒又回門了。手里拎著水果牛奶，進門直呼孝敬老娘。飯后沒急著張羅打包，踏踏實實坐沙發上跟我聊了一個多鐘頭，問問工作長短，打聽孩子分數。走時老娘照舊往外塞東西，她死活沒要，說家里啥都有留著二老吃。看著空蕩蕩的后備箱駛出村口，我這心里算是透亮了。血濃于水不假，親兄弟明算賬也是真。親情賬本從來不是用柴米油鹽來記，人到了心到了，比搬空幾座金山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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