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安的荔枝到湘潭的湘蓮

　　去年，友人將《長安的荔枝》這本書推薦于我，書頁間的故事仿佛帶著嶺南的果香，回味無窮。近日，改編自該書的古裝劇《長安的荔枝》爆火。劇中，由雷佳音飾演的大唐小吏李善德為在貴妃生辰前，將嶺南新鮮荔枝運至長安，途中歷經千辛萬苦，他在權謀與現實的夾縫中輾轉求生，用血淚與智慧，將一場“荔枝轉運”變成了映照時代荒誕與人性的鏡子。

　　荔枝跨越千里的運輸之路，不僅展現出古人的高超智慧，更映射出無數人的艱辛付出。杜牧的詩句“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形象地描繪了荔枝被送往長安的情景。據《新唐書·楊貴妃傳》記載，“妃嗜荔支，必欲生致之，乃置騎傳送，走數千里，味未變已至京師”，唐玄宗為滿足楊貴妃喜食荔枝的需求，下令從荔枝產區設置專驛直通長安。《西京雜記》中也有記載，南越王趙佗曾將荔枝獻給漢高祖劉邦。這些都成為了荔枝作為貢品的生動寫照。

　　而在湘潭，同為貢品的湘蓮，也承載著特殊的意義。

　　湘蓮，作為中國三大蓮子之一，產于湖南省湘潭縣，被譽為“中國第一蓮子”，又因歷來作為進貢朝廷的珍品，故又稱“貢蓮”。“湘蓮”一詞最早見于南朝江淹《蓮花賦》“著縹菱兮出波，攬湘蓮兮映渚，迎佳人兮北燕，送上客兮南楚”，可見“湘蓮”在南北朝時已久負盛名。種植歷史也源遠流長，可追溯至3000多年前的戰國時期。戰國楚大夫屈原被流放在湖南沅湘之間時，寫下的詩詞中就有大量關于蓮的描寫，如《招魂》：“芙蓉始發，雜芰荷些。”這表明當時湘蓮已備受矚目，且蓮的影響已融入湖南民間習俗。考古部門在澧縣九里發掘的戰國一號楚墓中，發現有蓮藕等實物；1972年發掘的長沙馬王堆1號漢墓隨葬的瓜果菜蔬中，也發現有藕片，出土的竹簡“菜譜”中同樣有藕，這些實物為湖南2000多年前就盛產蓮藕提供了有力物證。

　　據傳，戰國時湘潭白石鋪產的蓮子和藕粉就已進貢朝廷，此后，漢、唐、宋、明、清各代都將湘蓮納為貢品。《湖南通志·物產志》載：“藕粉湘潭、湘鄉產，盛于他處，甲于全楚，歲以充貢。”東漢袁康撰寫的記載吳越春秋大事的《越絕書》中，有“沈沈如芙蓉，始生于湘”的記載，這是湖南種植湘蓮最早的歷史文字記載，距今在1800年以上。湘潭的“寸三蓮”更是蓮中珍品，因一寸可排三顆蓮子而得名，其顆粒飽滿、肉質細膩，煮熟后清香四溢、營養豐富。

　　明清時期是湘蓮發展的鼎盛時期，湘蓮不僅在湘潭大量種植，鄰近地區也廣泛栽培。明朝洪武年間，朝廷正式規定，當年的湘蓮須按時進貢，并以圣旨曉喻天下，“湘蓮純屬貢品，庶民不得食用”，直至清代宣宗（道光）年間，才“圣德恭儉，悉罷四方土貢，湘蓮貢亦罷”，這一禁令才廢止。清乾隆和光緒年間《湘潭縣志》記載：“蓮子有紅白兩種，官買白者入貢（白種即為湘蓮）”“土貢有蓮實，產縣西楊塘”。

　　湘蓮作為進貢朝廷的珍品，受到皇室的青睞。相傳乾隆皇帝用膳時，品嘗到御膳房用湘蓮熬制的蓮子羹，細膩軟糯、清香回甘的口感令他贊不絕口。此后，湘蓮便頻繁出現在宮廷宴席之中，成為皇室餐桌上的常客。而慈禧太后對美食有較高的追求，相傳她對湘蓮也特別喜愛，御膳房常以湘蓮為原料，制作出如冰糖湘蓮、湘蓮八寶飯等精致甜點，以滿足她的味蕾。這些雖然是相傳的故事，但也從側面印證了湘蓮在當時的珍貴地位。

　　在佛教文化中，蓮象征著神圣、純凈和吉祥，湘潭作為湘蓮的主產地，當地不少寺廟在法會、齋飯中都會使用湘蓮，賦予了湘蓮更多神秘的色彩。湘蓮還具備應用價值，一蓮出九藥，蓮從上到下全身是寶，蓮子可食用、藥用，蓮藕可做菜，荷葉可泡茶等。現在湘潭辦婚事，婚床上會放湘蓮，有“連生貴子”的美好寓意，“蓮”與“連”諧音，人們借此表達對新婚夫婦的祝福，這是湘潭一種傳統的婚俗文化。湘蓮在權力的夾縫中完成了“破圈”，從貢品逐漸演變為地域文化的精神圖騰。

　　當“君子蓮”雕塑成為湘潭地標，當湘蓮產業帶動湘潭經濟，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文化符號的延續，更是傳統資源的創造性轉化。在消費主義盛行的今天，湘蓮沒有陷入“非遺變遺非”的困境，反而必將通過文創產品、特色旅游、健康食品等形式，成為年輕人追捧的“國潮新寵”，著實實現了從“皇家專享”到“全民共享”的身份轉變。

　　如今，湘蓮已成為湘潭的特色名片，湘潭也被譽為“中國湘蓮之鄉”“蓮城，湘蓮歷經千年，依然散發著獨特魅力，也成為了湘潭最有代表性的物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