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學子】第365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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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導語

這是筆者2016年寫的文章，【留美學子】在今年的911來臨之際再度發表這篇文章。

我自己重新審閱當年的舊作，忽然覺得文章少了一點什么，不，嚴格來說，是911紀念館少了一點什么！

911紀念館不是為仇恨建造的，那它究竟為什么而建造？紀念館的首席執行官說：“是為了保證我們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知道這個國家在911中的經歷，同樣重要的是，還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曾懷著絕對無限的同情，互相團結、彼此幫助……”我們這些充滿原罪的人類真的有“絕對無限的同情心”嗎？

這兩天，美國發生了又一起震驚世界的恐怖暗殺事件，查理·柯克，這位直言不諱的基督徒被暗殺，他從來沒有恨過誰，卻被恨他的人殺害了。

在此前的一個訪談節目里有人問查理·柯克，如果你死了，你最想讓人記住你的是什么？他回答說：是我的勇氣和信仰。又補充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我的信仰。“

看到這個視頻之后，我似乎懂了911紀念館缺了什么，美國社會缺了什么。

我懂了：那份‘絕對無限的同情’源于上帝——仇恨所拆毀的廢墟，唯有信仰的愛與寬恕，方能重筑為永恒的豐碑。

一個特殊的悲痛的日子，紐約為之點燈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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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911紀念館

作者：羊兒

去紐約之前，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去看看雙子塔的遺址，聽說那里建了一座911紀念館。

一個恐怖憂傷的日子

如果我們的記憶還沒有生銹，我們不會忘記2001年9月11日這一天，美國發生了什么事。

有四架民航班機在美國領空被恐怖分子劫持，這些自殺式的人肉炸彈綁架著飛機，一架撞上了首都華盛頓的五角大樓，一架撞上了紐約世貿大廈的北塔，另一架撞上了南塔，還有一駕因機上乘客的反抗，最終在賓夕法尼亞州墜毀。

那是一個恐怖悲傷的日子，世貿大廈這兩座象征著美國金融力量和現代化的“雙子塔”先后倒塌，3000名無辜者一日內喪生，美國全國也進入緊急戰備狀態。

世貿大廈雙子塔轟然倒塌

我曾在1993年夏天去紐約，親眼目睹過世貿大廈無以倫比的壯麗輝煌，暮色中的北塔、南塔燈火通明，顯示著現代文明的蓬勃生機。

我又在2002年3月重訪紐約，看見的卻是雙子塔那一堆龐大的廢墟，殘磚斷瓦，滿目蒼夷。那一刻我無法抑制心中的悲傷，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何以存在如此巨大的邪惡，無法釋懷那一天之內喪失的三千無辜生命，他們最終去了哪里？

911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當我再度來到紐約,重新站在當年雙子塔的遺址上，我看見的一切，令我難以置信！

曾經的世貿大廈雙子塔

我的眼前是兩個巨大的方型水池，水池四壁有瀑布垂直而下，那轟然作響的水聲在曼哈頓城中心的嘈雜喧囂中，聽起來竟是一種沉郁的悲鳴，它喚起那縷似乎已經遙遠，卻又近在眼前的憂傷記憶。

想起以前在一本關于建筑設計的書上看到過，水流聲在紀念性的建筑中出現，常常象征著悲傷，而眼前這兩個水池中飛濺而下的流水，正是帶著濃重的寒意與簇新的憂傷，它不象是從我的眼前涌出，而是仿佛從我身體的腹腔中噴薄而出。

你可能猜到了，這兩個巨大的水池原本是雙子塔的地基，高聳入云的兩座世貿大廈頃刻間倒塌，廢墟清理干凈之后就成了兩個巨大的深坑，仿佛子彈穿過人體留下的不可愈合的深洞，這兩個深洞承載著太過沉重的悲傷，因為三千個罹難者的姓名全都刻在黑云石砌起的水池四壁上，那些冰冷的字母，代表著每一個曾經有溫度的鮮活生命，他們的親友常常到這里來尋找他們的名字，緬懷他們的生平，互相訴說他們活著時候的故事。

即便像我這樣陌生的旅游者，來此站立片刻，也能感受到心靈的激蕩，感受到同為人類共有的心腸，有誰能承受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瞬間失去親人之痛，更有誰能接受以911這樣的方式失去親人！

水池四壁上的死難者姓名

如果說，這兩個大型水池只是911紀念館的序篇，那么不遠處的地下展廳則帶你進入真正的憂傷敘事中去。

這里是911紀念館的主展館，占地約1萬平方米。我看見入館處有一條長長的樓梯轉入地下，旁邊還放著一截由原世貿大廈里移置過來的“救生梯”，仿佛在告訴人們：你現在要去的地方，當年有那么多人未能從那里生還。

雙子塔遺址上的水池

地下展廳的展品分為兩類，其中一類是舊世貿大廈廢墟里那些大型的遺物，有已經斷裂的高大立體方柱，有被高溫焚燒之后的像卷發一樣彎曲的鋼筋，還有大堆的水泥、沙土，這些巨型廢墟物，隨意散置在必經的樓梯扶手或轉角旁，讓參觀者伸手可觸，而當你真的伸手去觸摸的一剎那，會感到一股巨大的憂傷撲面而來，令人幾乎難以喘息！

這是設計者的有意為之，讓參觀者對那個慘烈的悲劇畫面產生感官上的共鳴。

被燒毀的鋼筋

展廳里的另一類展品看了更叫人心碎，那是一些細小的物品，陳列在櫥柜或桌子上，有棒球手套、水杯子、芭蕾舞鞋等等，還有一個掛滿衣服的衣架，上面落滿厚厚一層爆炸物的灰燼！

這些物件的主人都已在灰燼中殞滅，人們只能通過這些平凡而真實的遺物，懷想他們的生平。

如果說之前的龐大廢墟遺物，是為了讓人對悲劇的慘烈畫面產生強烈的感官共鳴，那么這些日常的細小之物，卻在人心深處勾起了難以抑制的深深憂傷，那是同為人類最真實的共情。

所有受難者的生平，是的，每一位受難者！又都可以在地下展廳中間的一個館中館里查到，那間屋子里放著好幾個平面電腦，你可以隨意點進一個死難者的姓名，他們的生平資料就會昭然若揭。而任何一個死難者的名字都可以在四面墻上找到，那四面墻，密密麻麻地懸掛著3000名死難者的照片，一張連一張，鋪滿整個墻面。

館中館的平面電腦

館中館墻上的死難者遺照

當那一張張平面的遺照，通過電腦資料的敘述，呈現出一個個有血有肉有氣息的生命時，人們的憂傷會達到極致，因為這一個個有血有肉有氣息的生命都已不在人間，留給我們的只是這一張張靜止的遺照和一行行冰冷的字跡。

此時此刻，參觀者的情緒已擁堵在胸，淚水隨時隨地要迸出眼眶！所幸的是，這個館中館空間足夠大，讓悲痛的情緒有一席疏散的余地，不然一顆心真的會被黑洞一樣的沉重壓到碎了為止。

我曾聽說這個紀念館的建筑師是一位“解構主義”大師，也曾去網上查詢“解構主義”的確切含義，除了了解到“解構”就是“結構分解”的意思，以及其創始人是哲學家德里達之外，其他的解釋我都不得其要領。

然而看完911紀念館，我終于理解了“解構主義”建筑大師的煞費苦心。

設計這樣一個災難紀念館，

如何做到恰如其分？

如何躲開民族主義、

愛國主義的說教？

更如何在不去渲染仇恨的前提下，

化解不能承受之痛？

建筑師利用巧妙精準的陳列設計，讓參觀者從周圍環境和陳列展品里呼應出感情，同時又借著無比寬敞的空間設計，以及一系列暖黃色的燈光，和蔚藍如晴天般的天花板色彩，為抑郁的情緒提供了療愈方向。

將一場災難性事件，滲進了某種廢墟中呈現的史詩般的美感，和另一種充滿人性的清新安慰。

對于那些早已習慣了“國仇家恨”思維方式的人來說，以仇恨為主題去建造911紀念館，似乎理所當然，因為他們無法理解隱含信仰意味的寬容，無法相信當自己最親愛的人被敵人殺害之后，有人會真的說出“我們沒有時間去仇恨……”之類的話。

然而，這個911紀念館不是為仇恨而建的，正如紀念館的首席執行官約瑟夫.C.丹尼爾所說：“我們建造紀念館的終極目的，是為了保證我們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知道這個國家在911中的經歷，同樣重要的是，還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曾懷著絕對無限的同情，互相團結，彼此幫助……”

舒展的空間

走出地下展廳，我又回到那兩個巨大的水池邊，飛流急下的瀑布，仿佛要將我剛剛經歷的一切不愉快統統帶走，所有憂傷、痛苦、憤怒、仇恨的情緒似乎也都可以在此得到撫平。

我腳下的這片土地，雖曾經歷過死亡，但不也正在迎接新生嗎？我看見兩座水池中間有一棵樹，人們在它的周圍放滿了鮮花，這棵樹被稱為“幸存樹”，它是在911事件之后，被人從世貿遺址的殘垣斷壁中發現的。

幸存樹

我實在難以想象，在烈火硝煙的煎熬中，它是如何得以存活的？難道真的是神在它周身籠罩了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以至于在四周一切都趨于毀滅的時候，它卻不屈不饒地活了下來！這是否是一個象征？象征著美利堅合眾國在神圣者的保護下堅不可摧！

新建的世貿大樓

此刻正是冬天，寂寥的天空漂浮著幾朵鉛灰色的陰云，然而在那云層的后面，正有一輪暖陽即將破云而出，提醒世人去擁抱將要來臨的春天。

作者 羊兒，原名王曉丹。畢業于上海華東師大中文系，畢業后擔任江蘇省作家協會《雨花》雜志社小說編輯。現為北德州文友社社長。出版詩集《麗娃河》，散文集《帶一顆心去》、《溫莎堡的黃玫瑰》，傳記文學《雅線意彩——懷念書畫大師董欣賓》、《時光里我必將永恒》等。榮獲2020年國際華文散文著述獎。作品見于《世界日報》、《臺港文學選刊》等海內外報刊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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