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說個有意思的故事。

清朝乾隆年間,山東濟南有個窮秀才,二十歲考中功名,立馬就飄了——這是什么概念?相當于現在一個三本畢業生拿到大廠offer,立馬覺得自己是馬云第二。

問題來了:這小子飄了以后會怎么作?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趙家集的那個趙文昌說起。

01

趙文昌這名字是他那窮酸爹起的,指望兒子「文運昌盛」。還真別說,這小子腦子確實夠使,二十歲就中了秀才。

按理說,寒門出貴子,該夾著尾巴繼續苦讀才對。可趙文昌一拿到功名,立馬變了個人。

鎮上那些富戶鄉紳全圍了上來:「趙秀才大才!今晚鄙人在醉仙樓備了薄酒!」「文昌兄,明日聽曲可一定要賞光!」

趙文昌一開始還裝模作樣推辭兩句,后來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天天酒肉穿腸過,圣賢書扔一邊。

他爹娘急得團團轉:「昌兒啊!咱家底子薄,你能中秀才全憑運氣!得下苦功爭取中舉人才是正理!那些酒肉朋友,交不得啊!」

趙文昌把脖子一梗:「爹娘,你們懂個屁!這叫人脈資源!我將來做官,還能沒幾個朋友幫襯?」

老兩口說不過他,唉聲嘆氣。這小子已經魔怔了,覺得自己是在「經營關系」,實際上就是被人當猴耍。

02

媒人給趙文昌說了門親事,鄰村錢家的姑娘,叫錢婉君。

錢家開豆腐坊的,不算大富大貴,但姑娘長得端正,識文斷字,賬算得清清楚楚,女紅做得漂亮。最重要的是——這姑娘有腦子。

婉君過門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公婆孝順,對丈夫體貼。她很快就看出來了:這丈夫,虛榮心比本事大得多。

她時常溫言相勸:「相公,你有大才,將來必定高中。只是眼下還需靜心讀書,少些應酬才好。那些朋友,吃酒時稱兄道弟,真遇到事,怕是靠不住的?！?/p>

趙文昌哪里聽得進去?反而嫌媳婦絮叨掃興。依舊我行我素,和那幫「朋友」流連于酒肆茶館。

家里那點田產收入和婉君做繡活賺的錢,根本不夠他揮霍。

婉君勸了幾次沒用,干脆不說了。她心里明鏡似的:這男人,暫時指望不上。

于是她暗自有了打算——把自己從娘家帶來的壓箱底銀子,還有平日省吃儉用、做繡活悄悄攢下的銅錢,全換成小錠銀子,鎖在舊梳妝盒里。

趙文昌心思都在外面花天酒地,壓根沒注意媳婦的小動作。

03

不到三年,家底被掏空了。

更要命的是,趙文昌還欠了酒館、茶館一屁股債。那些「好兄弟」見他請客越來越不痛快,漸漸也就散了。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這時候,有個姓孫的富商找上門來,假惺惺地說:「趙秀才,聽說你手頭一時不便?咱們兄弟,怎能看你為難?我認識個放印子錢的,利息公道,我替你作保,先借五十兩應應急?」

趙文昌正被債主逼得焦頭爛額,一聽這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想都沒想就簽字畫押。

他哪知道,那借據上的利息高得嚇人,而且是利滾利!這哪是借錢?這是要他命!

五十兩銀子很快又花光了。印子錢的債主可不像酒館老板那么好說話,限期一到,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堵在趙家門口,揚言再不還錢就抓他去見官,革了他的功名!

趙文昌當場嚇尿了。他爹娘又氣又急,雙雙病倒在床。

債主指著他鼻子罵:「窮酸秀才!沒錢是吧?我看你這破房子還能值幾個錢!拿房契來抵債!」

這房子是祖產!趙文昌再混賬也不敢賣啊!他跪地苦苦哀求,債主卻毫不心軟。

山窮水盡了。

04

就在這要命關頭,一直沉默的婉君走了出來。

她先扶起丈夫,然后對債主不卑不亢地說:「幾位大哥,錢,我們一定還。但這房子是祖產,絕不能賣。請再寬限十天,十天后,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還給你們?！?/p>

債主看著這弱女子,嗤笑道:「十天?就憑你們?好!我就給你十天!十天后要是拿不出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到時候,房子、地,還有你這個人……都得拿來抵債!」

債主那眼神,惡心得讓人想吐。

債主走后,趙文昌癱倒在地,抱頭痛哭:「完了!全完了!我對不起爹娘,對不起趙家列祖列宗啊!」

婉君沒哭。她平靜地扶起丈夫:「相公,現在哭有什么用?男兒膝下有黃金,起來想辦法?！?/p>

「還能有什么辦法?賣了我也不值那些錢啊!」趙文昌絕望道。

婉君轉身進屋,捧出那個舊梳妝盒,打開鎖。

里面是白花花的銀子,足有八十多兩!

趙文昌眼睛都直了:「這……這哪來的這么多錢?」

05

婉君平靜地說:「這是我這幾年偷偷攢下的。你每次給我家用,我都省下一部分;我日夜做繡活賣的錢,也都在這里。本想等你收心讀書,趕考時給你做盤纏……」

趙文昌看著那些銀子,又看看妻子因常年熬夜做針線而粗糙的手指和憔悴的面容,再想想自己這幾年的荒唐行徑——

他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嘴巴,淚流滿面。

「婉君!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我枉讀圣賢書,對不起你,對不起爹娘!」

婉君扶住他:「相公,現在說這些都沒用。這錢差不多夠還債了。只是還了債,家里就真的一無所有了,爹娘還病著……」

趙文昌一抹眼淚,眼神變得從未有過的堅定:「婉君,你放心!債我們還!從今天起,我趙文昌若是再虛度一日,再交一個狐朋狗友,就天打雷劈!我這就去苦讀!功名我要爭,這個家,我也要扛起來!」

這一刻,他終于像個男人了。

06

第二天,婉君拿出銀子,利索地還清了債務。

趙文昌真的變了。他謝絕一切往來,閉門苦讀。婉君則更加辛苦,一邊伺候公婆湯藥,一邊接更多的繡活補貼家用。

三年后,趙文昌鄉試中舉!

又過了兩年,進京會試,高中進士!

放榜那天,整個趙家集都轟動了。那些曾經巴結他、后來又看不起他的「朋友」,全都又湊了上來,一個個人模狗樣地恭喜。

趙文昌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07

趙文昌被外放做了知縣,為官清正,造福一方。

他把爹娘和婉君接到任上,對婉君敬愛有加,終身未納妾室。兩人育有二子一女,都教育得很有出息。

趙文昌常對子女說:「咱趙家能有今天,全憑你娘當年深明大義,勤儉持家。她藏下的豈止是銀錢,那是咱趙家的根基和盼頭!這才是真正的'旺夫'啊!」

所以啊,這「旺夫」的媳婦,不是看長相,也不是看八字。

是看她有沒有遠見,能不能在丈夫糊涂時保持清醒,在家庭危難時撐起一片天。

能勸夫向上,能勤儉持家,能患難與共——這樣的媳婦,就是老天爺賜給一個家最大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