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臘月門兒就算到年根兒了。從前，在北京，過了臘月初一，人們就開始買米買豆，砸核桃揀蜜棗，準備在臘八熬一大鍋香噴噴的臘八粥。北京的佛寺古剎，也會在臘八向百姓舍粥，其中人氣最旺的當屬雍和宮。

在清代，自雍正帝之后，每逢臘八，必在雍和宮內舉行隆重的臘八盛典。喇嘛們一邊誦經一邊用心熬制臘八粥，各地信眾從四面八方而來，爭相討取喇嘛誦經加持的“佛粥”，以求吉祥平安。

如今，雍和宮仍保持著臘八舍粥的傳統。一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見證了雍和宮數百年的風云變幻，也承載著京城百姓的甜蜜回憶。

1860年，在安定門東迤城墻上遠望雍和宮。費利斯·比托攝

熬粥銅鍋直徑2米

寒冬時節，雍和宮的香火依舊旺盛。從雍和宮地鐵站東南口出來，就會聞到一股濃烈的香火味兒，循著香火味兒向南走不遠，便來到雍和宮北牌樓下。因為是工作日的關系，游客不算太多，大部分是前來燒香禮佛、請手串的年輕人。

進了雍和宮南門，沿著輦道一直向北走，穿過昭泰門，就是雍和宮的第一進院落。雍和宮前身為王府，是雍正當皇子時的府邸。雍正帝繼位后，府邸升格為宮殿，并命名為雍和宮，乾隆九年（1744年）又改為喇嘛廟。所以其格局，儼然是一座王府，迎面的天王殿是由當年的王府大門——雍和門改造的。

在天王殿院內，西南角有一座鼓樓，前面放了一口巨大的銅鍋。鍋的直徑有2米，深1.5米，看起來與香火繚繞的寺廟有些格格不入。接連問了幾位年輕香客，都不知道它的來歷。事實上，這口大銅鍋是雍和宮改喇嘛廟時，由清宮造辦處制造，專門用來熬臘八粥的，重達8噸。

1918年，雍和宮鼓樓雪景。 甘博攝

雍和宮鼓樓前，有一口清代熬臘八粥的大銅鍋。

這口大銅鍋最早不在鼓樓前，而是位于雍和宮東阿斯門內。“阿斯”是滿語，意為“旁側”。東阿斯門即雍和宮東側門，清廷熬臘八粥的場所設在此處，因此得名“銅鍋院”。據說，“銅鍋院”中有一個深約6米的地灶，由5根鐵柱把大鍋支撐起來。中間的鐵柱是空心的，能夠交換空氣。由此我們可以想象，當年雍和宮熬臘八粥的陣仗一定不小。

臘八盛典忙活8天

自清雍正皇帝以來，每年臘八，雍和宮都會舉行隆重的臘八盛典。典禮從臘月初一忙活到臘月初八，其繁復程度，令今人嘆為觀止。

臘月初一到初五是備料期。初一當天，總管內務府會派專門的司員，率領幾十名雜役，將熬臘八粥用的各種雜糧、豆米、干果和鍋碗瓢盆、干柴等在府庫備齊。初二一大早，用馬車把所有材料運到雍和宮，到初五運齊。

1900年的雍和宮天王殿 菲爾曼·拉里貝攝

從臘月初六開始，就準備熬粥了。皇帝會派一位蒙古王公，作為“監粥大臣”，會同內務府總管大臣二人，先對所有材料進行稱重，稱量無誤后，再搬入“銅鍋院”。初七早上，廚師、雜役進場，泡發干果、清洗糧米等。一切準備就緒后，由“監粥大臣”和內務府大臣共同下令點火。經驗豐富的喇嘛負責掌握火候，同時皇帝還會派大臣監視全過程，以昭誠敬。

臘月初八深夜兩點，第一鍋粥就熬熟了。“監粥大臣”派人將粥盛入碗中，供在佛像前。這佛像不單指雍和宮的，北京城的所有寺廟都要上供。每尊佛像前，按照其等級，分別供一碗、三碗、五碗不等。供佛完畢后，“監粥大臣”回宮復命。

第一鍋粥熬好后，雍和宮的喇嘛們會早早起來，在法輪殿中誦經，為臘八粥“加持”。與此同時，皇帝會再派四位蒙古王公，作為“聽經大臣”，代替自己禮佛。這個儀式，一般持續一整天。

雍和宮臘八共熬五大鍋粥。第一鍋供佛，第二鍋獻于朝廷，第三鍋給王公士庶和大喇嘛，第四鍋送文武官員和封寄各省的地方官吏，第五鍋給雍和宮眾喇嘛享用。三至五鍋粥余下的，混在一起，施舍給百姓。

可見，當時要想喝一碗雍和宮的臘八粥，并不比現在摸黑起早排大隊容易。如今，雍和宮的舍粥儀式不像過去那么煩瑣，提前兩三天備料足矣。

1919年的雍和宮 甘博攝

皇家用料多達13樣

北京人熬臘八粥，各家用料不盡相同。在老舍先生筆下，這種粥是用各種米和豆，與各種干果——杏仁、核桃仁、瓜子、荔枝肉、蓮子、花生米、葡萄干、菱角米等熬成的，是小型的農業展覽會。

雍和宮的皇家臘八粥有哪些配料？正史中沒有具體記載。然而，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內，保存著清代各時期雍和宮熬粥的奏折。內中詳細記載了臘八盛典時，喇嘛所誦經文、所雇人員、所用銀兩和熬粥的所有材料。

20世紀初期的雍和宮

在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的奏折中，雍和宮臘八熬粥用料是13樣，包括：小米二石、黃米二石、粳米二石、綠豆二石、江米二石、紅豆二石、紅棗一百斤、栗子一百斤、菱角米二十斤、杏仁五斤、桃仁五斤、白葡萄二斤、黑糖一百五十斤。

而在光緒二十年（1894年）的奏折中，雍和宮臘八粥的用料只有8樣：小米二石、黃米二石、粳米二石、江米二石、紅豆二石、紅棗一百斤、白葡萄二斤、黑糖一百五十斤。要知道這一年，甲午海戰爆發，雍和宮臘八粥的用料雖然打了折扣，但依舊沒斷，足以見得這一碗粥在清廷中的分量。

如今，每到臘八，雍和宮仍會舉行舍粥儀式，游人信眾紛至沓來，在寒風中喝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分享著吉祥與幸福。

雍和宮臘八舍粥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