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討論何新邏輯樹“何新樹”的信件

以下是國防工業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錢學森書信》中所收錄的三通重要信件：

第一封信（1982.4.17）

何新同志：
四月五日來信和尊作均收到。我對哲學和邏輯學都是外行，有時想想這方面的問題，也只是業余愛好而已。您來下問于我，不敢不答，謹述所見，敬請指正。
（一）黑格爾的東西誠然是倒立的，把它順過來，其《邏輯學》的許多內容實際上是人認識客觀世界的總結，即人思維的規律。這里面主要是抽象（邏輯）思維，所以叫邏輯學。正如歷來承認的，他的邏輯高超之處在于是辯證邏輯。但多少年來，辯證邏輯未能像形式邏輯那樣嚴格整理成數理形式。
（二）科學技術當然要研究事物發展的過程，當然會涉及到辯證法。科學家也有科學家的辦法，也就是用微分方程，把形式邏輯用于某一瞬間的關系，即：
Dxi/dt= fi（S1，S2，…Si…，Sn），i=1，2…，n
解出這組方程，就得到Xi（t），即事物隨時間的發展過程。全過程就包含了辯證邏輯。所以微積分的應用使科學彌補了形式邏輯的局限性，而取得飛躍的發展。
（三）當然辯證邏輯如何數理化的問題仍未解決，您的“歷史概念集合”是一個創見，我贊成。
（四）但我認為您應該把集合論的Venn圖擴展到三維空間成為“何新樹”，也就把一個時間Venn圖作為“樹”的橫斷面，以時間順序把橫斷面一層層架在時間坐標上，再把外表聯起來。當然這“樹”可能不同于自然生長的樹，不同“樹”的“樹枝”會在“上面”結合起來。這一設想得之于上述（二）之把形式邏輯用于事物的某一瞬間的關系。
（五）有了“樹”，數理的辯證邏輯學就可以利用數學中的拓撲學建立起來了。

因此我想您所開創的歷史概念集合是有生命力的，將來一定會有更大的成就！
《自然辯證法通訊》我有，心想您也許要保留這一期作為以后用，所以奉還。
此致
敬禮！
錢學森
1982.4.17

又：您研究過G?del定理嗎？我想用“樹”能解決他的難題，Hilbert（希爾伯特）也將得救。

第二封信（1982.7.9）

何新同志：
近接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胡世華同志來信，涉及“何新樹”的問題，茲抄錄奉告：
“何新的文章我沒有看。關于您說的：‘把Venn圖的概念擴大，加上時間坐標，……，再用拓撲學研究‘樹’，是否可以把黑格爾的辯證邏輯數理化？這是否有道理？’我認為可以，是有道理的。但是實際這樣做的人似已有了，只是他們沒有說這是‘把黑格爾的辯證邏輯數理化’，應進行的具體的數學研究也進行得還很不夠就是了。例如A.N.Whitehead在The Concept of Nature（Cambridge，1926）就建立了以‘event’為基本概念的理論，數理邏輯家R.Carnap稱之為Theory of events（Ereignistheorie）。采用了作者所說的method of extensive abstraction，就把您要求的內容十分自然地包含進去了。更詳細討論這問題的是他的另一本書，The Principles of Natural Knowledge，an Enquiry Concerning the Principles of Natural Knowledge，1925。”

胡世華同志還指出Carnap的又一本書Abriss der Logistik也有應用邏輯部分，與我們的問題有關。但這部分學問懂的人少，搞不動，也就未受重視。

何新同志：我想胡世華同志的這些意見很有用，看來您要做的工作已經有了開頭，問題是要吸取這些有用成果，把它們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結合起來，再一次把倒立著的東西順過來！您要辦的事是大有希望的！
但我也以為完成這項工作，光您一個人也難，不知您找到了同道沒有？總要有幾個人的研究小組才行。
此致
敬禮！
錢學森
1982.7.9

第三封信（1985.3.7）

何新同志：
二月二十八日信及大作《論概念思維與邏輯結構的客觀基礎》都收讀了。您文章的一些內容前年通信中似已出現，現在是進一步發展了。
我完全同意您關于主觀邏輯與客觀邏輯的論述，我在前年（見附呈抽印本）也是這么說的。關于主觀邏輯，即人的思維規律，核心問題似為數理化。目前只有所謂抽象思維有數理邏輯，而更復雜的形象（直感）思維和辯證法就沒有數理化，也就不能上電子計算機。所以我以為現在還要攻下形象（直感）思維和辯證法的數理化，您以為如何？
此致
敬禮！
錢學森
1985.3.7

（注：括號中“見附呈抽印本”指錢學森《關于思維科學》一文，該文是其在中國第一次思維科學研討會上的開幕詞，文中介紹了何新的研究，刊載于《自然雜志》第6卷第8期第563頁。）

【說明】何新樹：歷史概念集合

所謂“歷史概念集合”（歷史集合），是人類思維及科學研究中存在的一種特殊的概念系統，即描述某一事物歷史發展進程形成的概念集合。它反映了事物在不同歷史階段的存在形態，其一般形式為：A{a?→a?→……→a?}。
大寫字母A為集合總名，小寫字母{a?→a?→……→a?}為集合內元素，按時間順序排列、分別代表A的歷史演變形態。

歷史集合核心特征：
集合中的每個子概念（元素）對應事物發展的特定階段，彼此間存在不可逆、遞進式的有序時間及演化關系。

經典案例：

? 蠶 {蠶卵→幼蟲→蛹→成蟲}

? 蛙 {受精卵→蝌蚪→幼蛙→成蛙}

? 馬 {始祖馬→古馬→現代馬}

例如：

? 馬的進化史{（始新世）始祖馬→（漸新世）漸新馬→（中新世）草原古馬→（上新世）上新馬→（更新世）現代真馬（Equus）}

? 人 {古猿→能人→直立人→智人}

人類的演化序列：
起源于黑猩猩（非人屬）
人類{南方古猿（即猿人，約400萬年前）→能人(約180萬年前)→直立人(約190萬年前)→藍田猿人（約160萬年前）→海德堡人(約70萬年前)→北京猿人（約60萬年前）→尼安德特人（約40萬年前）→智人(約30萬年前至今)}

何新認為：這種歷史概念集合的概念系統，不同于非歷史集合的概念集合，具有一系列特殊的邏輯關系和邏輯結構，這種邏輯關系和結構具有動態演化和非對稱（可以兼容矛盾命題和悖論）的性質，從而超越了古典形式邏輯和近代數理邏輯所定位的靜態概念類集的傳統論域。
何新認為：在此種概念系統的基礎上，可以構造一種新型邏輯類型——“泛演化邏輯系統”，簡稱“泛演邏輯”（UEL系統）以及數理形式化的泛演化超協調邏輯（PEPC系統）。

何新認為，這種新邏輯可以解釋概念思維的本源以及奠定古典形式邏輯的本體論基礎。其所涉足的乃是邏輯學中一個嶄新而獨特的、至關重要的新領域。

何新的上述發現——主要是他在1970—1980年代的工作中完成的。
1979年春何新投稿《哲學研究》雜志首次提出這一新的邏輯觀點，雖然文章未獲發表，但是何新因之被邀請參加中國社科院舉辦的“全國第一次邏輯理論研討會”。

1982—1984年間，何新把他陸續發表的有關新邏輯的系列論文，送交中國思維科學領域最權威的系統工程學家、思維科學家、中國火箭之父錢學森院士審評。
何新的泛演化邏輯理論引起了錢學森院士的高度關注。1985年錢學森在中國第一次思維科學討論會的開幕詞中專門介紹了何新的研究，錢學森先生多次寫信給何新，肯定了何新的工作。

錢學森將何新發明的“歷史概念集合”的概念演化樹，命名為“何新樹”。（信件收入《錢學森書信集》第一卷，國防工業出版社，2011）。

何新在2005年出版的《泛演化邏輯引論》一書序言中說：“我認為此書乃是我生平所有著作中最重要的著作之一。在亞里士多德創立古典邏輯，培根創立‘實驗工具’（新歸納邏輯），布爾、弗雷格、懷特海和羅素創立布爾代數和數理（符號）邏輯以后，作為一個中國學者，我為自己能發現一種非對稱的新邏輯工具而感到自豪。”

何新邏輯著作

[1] 何新. 何新集[M]. 哈爾濱: 黑龍江教育出版社, 1988.
[2] 何新. 思辨邏輯引論：一種新邏輯的探索[M]. 哈爾濱: 黑龍江教育出版社, 2001.
[3] 何新. 哲學思考（上下卷）[M]. 北京: 時事出版社, 2001.
[4] 何新. 泛演化邏輯引論——思維邏輯學的本體論基礎[M]. 北京: 時事出版社, 2005.
[5] 何新. 我的邏輯與方法[M]. 北京: 時事出版社, 2008.
[6] 何新. 新邏輯主義哲學（編撰本）[M]. 北京: 同心出版社, 2013.
[7] 何新. 哲學沉思錄[M]. 北京: 現代出版社, 2019.
[8] 何新. 何新樹：泛演化邏輯系統UEL及PEPC通論[M]. 2026.
[9] 錢學森. 錢學森書信集（第一卷）[M]. 北京: 國防工業出版社, 2011.（何新與錢學森通信收錄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