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會覺得,“無家可歸”只是一種情緒。但在哲學家伊恩·馬庫斯·科爾賓看來,它正在成為根植于現代文明的結構性危機,甚至能從細胞層面找到回聲。
科爾賓是哈佛醫學院神經學系的哲學家,也是哈佛大學“人類繁榮項目”中“信任與歸屬倡議”的聯合主任。在他的新書《回到我們出發的地方:現代世界中的歸屬》里,他講述了自己童年時的一個轉折性時刻:在緬因州基特里一個破敗社區,他蹲在荒草叢生的后院看黎明升起,感到自己正在與一股強大的創造力交流。那是他第一次強烈體驗到“家”的感覺。但長大后,一種恐懼越來越頻繁地光顧他——人類在宇宙中或許是真正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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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二十多歲時讀到漢娜·阿倫特、西蒙娜·薇依和貝爾·胡克斯等思想家的著作,發現這些聲音都在暗示同一種困境:深刻的歸屬感缺失是現代生活揮之不去的底色。西方文化中的物質主義、個人主義和對自然的漠視,從結構上就讓“歸屬”變得幾乎不可能。科爾賓在書中寫道,這種無根狀態正在工業化世界蔓延,演變成一種政治緊急狀態,甚至為極權主義提供了溫床。
他的論點借用了一個更為底層的視角:歸屬和筑巢是所有生命形式的核心行為,哪怕在細胞層面,代謝過程也是一種對環境的適應。對人類而言,這種適應不止于生理——它需要與自我、與他人、與自然,以及與存在最深邃的層面不斷連接。問題是,現代社會的運行邏輯恰好反其道而行。
科爾賓在接受采訪時談到,我們需要向其他文化模式尋找出路。他主張用某些美洲原住民、非洲乃至早期美國社會中的“友誼文化”,來替換我們當前偏執的“所有權文化”。在這些傳統里,人與人的連接不是通過占有,而是通過一種共屬的信任關系建立的——這或許能幫我們重新學習如何在地球上安頓下來。
書名來自T.S.艾略特《四個四重奏》中《小吉丁》的名句:“我們將不息探索,而一切探索的終點,將是抵達我們出發的地方,并第一次真正認識那里。”科爾賓說,這首詩幾十年來一直是他最鐘愛的作品,那種理解自己的世界、在來處感到自在的念頭,從個人層面就一直在呼喚他。隨著書中論證的展開,這一理念變得愈發核心。最終,是他的編輯建議把它用作書名。
我們可能已經忘記了,當初第一次看見后院黎明時那份不言自明的連接。科爾賓認為,重新學會歸屬,不止是治愈個人焦慮,更關乎我們能否避免集體性的精神坍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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