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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舊事》劇照 圖源網絡

城南舊事

文/九紅

郵局

在我六歲之前，我們家住在南京城南的一幢小院里。小院出門往右，走幾步，拐角的地方有一個郵局：建康路郵局。

一般印象中，六、七十年代的郵局，不過就一個小小的平房，房子中間擺一張大桌子，上面放著筆；取、寄包裹單；漿糊；寄信、寄包裹的材料；等等。后面一圈柜臺里坐著幾個辦事員，他們收取信件，賣郵票、信封，稱重郵件，收郵費。郵局里一般還有長途電話間。郵局門口豎立著一、兩個綠色的郵筒。

可我家隔壁這個郵局，卻高大上的非常不一般。

建康路郵局 圖源網絡

首先這個郵局年代很老，但卻很寬大、氣派。它于1919年開工，專門請來一位英國建筑師設計建造。當時它花費巨資，耗費19萬。這座郵局占地1319平方米。主體是青灰色兩層混凝土樓房，正門朝東，南北對稱，整體建筑呈“凹”字形。

沿著入口處寬大的花崗巖臺階而上，六個高大的羅馬立柱撐起五座圓拱門，形成進深兩、三米的寬闊門廊，既能遮風擋雨，又氣度不凡。

由于它的悠久歷史和非凡的建筑，建康路郵局一直號稱“南京郵政第一局”。

對我們小娃來說，只知道郵局坐東朝西陽光好。在冬天暖暖的陽光下，我們在寬大的臺階上，曬太陽、爬樓梯、你追我趕。也有人把臺階當舞臺，在上面唱“白毛女”、“紅燈記”，一邊唱一邊跳。我姐還在臺階上和人比賽背“毛主席語錄”，鏗鏘激昂地、滿面紅光。

夏天夜晚里，在郵局寬闊的門廊里乘涼、聊天，過堂風陣陣吹過，連扇子都省了。

這個建康路郵局保留至今，早已成為民國文物了。

銀行

出小院穿過門口一條川流不息的大馬路，就看到一幢三層高的鋼筋混凝土歐式大樓，矗立在建康路與太平南路的交會處，它就是“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南京分行舊址，現為中國工商銀行城南分行。

它于1933年建造，典型的早期西方現代派建筑風格，占地面積1153平方米，建筑面積3624 平方米。它也早已被到列為文物保護單位保存至今，跟夫子廟郵局一樣，都是咱們城南的標志性建筑。

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南京分行舊址 圖源網絡

雖然這個銀行富麗堂皇，高大威武，對當時的我家“月光族”來說，卻毫無意義，我家哪有錢存呢？也許夢中做過去那里取錢的南柯一夢吧。可銀行門口那開闊的人行道，卻成了我們平頭百姓冬天曬咸菜的好地盤。

一到冬天，家家都買上幾十、上百斤的雪里紅、大青菜，腌成咸菜吃。北方也有腌咸菜，但他們多數用大白菜，不叫腌白菜，叫汲酸菜，甜甜的大白菜變得很酸還臭臭的。

我們南京的腌雪里紅，也被叫成家喻戶曉的雪菜，雖然也有酸味，但不臭，反而炒起來很鮮，像自帶味精般，與任何蔬菜、肉類、海鮮搭配都特別下飯。

雪菜似乎很普遍，可腌大青菜我卻只發現在江浙一帶才有。那是一種像吃了巨人藥、變種一樣的大青菜，特別長、特別大，比普通的小油菜大幾倍，簡直是油菜里的姚明。腌過的大青菜可以直接生吃，切得碎碎的，滴上幾滴麻油，又香又咸又脆，下白粥的絕配。

布店

從小院出門往右是郵局，往前是銀行，那么往左呢？往左就是夫子廟、三山街。

三山街上店鋪一家挨一家：書店、布店、鞋店、張小泉剪刀店、韓復興板鴨店、 浴室、茶店、等等，應有盡有。

快過年時，我媽會帶我和姐姐去布店，扯幾尺花布，做新衣。那時的商店就一個店鋪，高級點的有個小二樓。商品也是終年一致，若是什么時候進個新貨，街坊鄰居會互相傳告。進商店的顧客幾乎目標明確、直奔主題，原因不是他們太忙，而是沒錢，只夠專款專用。

圖源網絡

狹小的商店時刻人聲鼎沸、熱熱鬧鬧。食品部售貨員個個是“一抓準”，抓貨、稱重、算帳、裝袋、扎繩打包，干練利落。賣衣服料子的售貨員只上下打量一下顧客，問清需求，無論是做襯衫、褲子、大衣，一口報出所需布料尺寸，然后用長長的木尺一量，再說一句：“給您多寬一寸了。”大剪刀剪個小口，雙手嘶啦一下，布料齊整整撕開，不帶一絲毛邊。最后疊好，用一片牛皮紙裹住，遞給顧客。也許，用這塊布料做的上衣、褲子、外套，將伴隨這位顧客很多年。

過去的商店里結賬非常有意思。顧客把錢給營業員，營業員把錢和開好的發票放在一起，抬頭夾在一塊連著長長鐵絲軌道的木盒里，一扔，木盒順著鐵線滑向結賬處。

那里有收營員噼里嘩啦地打算盤、計算價錢，然后找好錢，再與發票一起夾回木盒，扔回來，營業員就把找回的錢和發票給顧客。所以商店里，鐵絲軌道縱橫交錯，小木盒們嘩里嘩啦來回穿梭，景象甚是熱鬧、喧騰。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作者：九紅，三十歲之后從南京移居到紐約。每天在普通的工作、平淡的生活中，享受著來自親人的寵愛和呵護，單純幸福地度過每一天。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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