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劇投資方多次違約卻請求減少違約金，是否因構成惡意違約而排除違約金酌減規(guī)則的適用？

【原創(chuàng)】文/汐溟

當事人簽訂短劇聯(lián)合投資協(xié)議后，一方多次違約且拒不履行后續(xù)《退款協(xié)議》，訴訟中守約方主張高額違約金卻遭違約方以“違約金過高”為由抗辯。《民法典》第585條賦予違約金調整權以平衡合同嚴守與公平救濟，但《民法典合同編通則解釋》第65條明確將“惡意違約”排除在違約金酌減規(guī)則之外，體現(xiàn)了對誠信原則的強化。那么，惡意違約應如何認定？

案情

2024年5月，甲乙簽訂《短劇聯(lián)合投資協(xié)議》，約定雙方聯(lián)合投資短劇，各自出資100萬元，甲負責拍攝及制作，甲應在2024年6月15日前開機，逾期未開機，全額退還乙出資款，并向乙支付違約金10萬元。簽約后，乙向甲支付出資款100萬元，但甲并未依約開機，2024年7月1日，乙要求甲退還投資款100萬元并支付違約金10萬元，甲并未履行。此后經(jīng)乙多次催告，甲仍未履行。2024年10月1日，甲乙簽訂《退款協(xié)議》，約定甲在2025年6月1日前退還乙出資款及違約金共計105萬元，逾期仍未履行，除承擔繼續(xù)履行義務外，還應向乙支付違約金20萬元。但甲仍未依約履行。乙訴請甲給付105萬元并支付違約金20萬元。

爭議

訴訟中，甲辯稱《退款協(xié)議》約定的105萬中已包含違約金，乙要求甲承擔20萬元的違約金責任，嚴重超出其實際損失，請求予以調整。

問題

違約金是否應該調整？

評析

結合合同約定及實際履行情況，本文認為，甲的請求不應該被支持。

理由如下：《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規(guī)定：“當事人可以約定一方違約時應當根據(jù)違約情況向對方支付一定數(shù)額的違約金，也可以約定因違約產(chǎn)生的損失賠償額的計算方法。約定的違約金低于造成的損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可以根據(jù)當事人的請求予以增加；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可以根據(jù)當事人的請求予以適當減少。當事人就遲延履行約定違約金的，違約方支付違約金后，還應當履行債務。”為防止違約金過分高于實際損失進而損害當事人的權益，當事人享有違約金調整請求權。但為該權利的濫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合同編通則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十五條第三款規(guī)定：“惡意違約的當事人一方請求減少違約金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

惡意違約通常指當事人主觀上存在明顯故意，以損害合同相對方合法權益為目的，或明知違約行為會給對方造成損失仍積極實施、放任該行為發(fā)生的嚴重違約情形，惡意違約的核心認定標準：主觀故意+嚴重違約后果。惡意違約的核心是違約方具有主觀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間接故意），即違約方明知其行為會違反合同約定、損害對方利益，仍積極實施違約行為，或放任違約結果發(fā)生；同時違約行為通常屬于嚴重違反合同義務的情形，而非輕微違約。

惡意違約通常包含如下幾種情形：

預期惡意違約：在合同履行期限屆滿前，違約方明確表示不履行主要債務（如發(fā)送書面函件拒絕付款、交貨），或以轉移財產(chǎn)、抽逃資金、注銷企業(yè)等行為表明不履行合同義務，主觀上故意逃避履約責任。

惡意遲延履行致合同目的落空：違約方故意遲延履行主要債務，經(jīng)對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內仍拒不履行，或故意拖延履行導致對方的合同目的無法實現(xiàn)。如買賣合同中，賣方故意拖延交貨，導致買方無法按時開展生產(chǎn)、銷售活動，喪失商業(yè)機會；租賃合同中，承租方故意拖欠租金超過合理期限，導致出租方無法實現(xiàn)收取租金的核心合同目的。

（3）惡意處置財產(chǎn)逃避履約：違約方為逃避債務，在履行期限屆滿前后惡意轉移財產(chǎn)、放棄到期債權、無償轉讓財產(chǎn)或以明顯不合理的低價處分財產(chǎn)，導致自身喪失履約能力，無法履行合同義務。該情形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第一百三十二條 禁止濫用民事權利的規(guī)定，屬于典型的惡意違約。

以不正當手段促成違約。違約方通過欺詐、脅迫等不正當手段誘使對方訂立合同，或故意隱瞞關鍵信息、制造履約障礙，隨后以對方違約為由拒絕履行自身義務；或違約方故意違反合同約定的附隨義務（如保密、協(xié)助義務），導致合同無法繼續(xù)履行。

該案中，甲在與乙簽訂的《短劇聯(lián)合投資協(xié)議》中承諾其應在2024年6月15日前開機，逾期未開機，全額退還乙出資款，并向乙支付違約金10萬元。但甲并未依約履行，且無正當理由，此后，又與乙簽訂《退款協(xié)議》，約定退還乙款項的期限，并再次約定違約責任，而甲仍未履行，在與乙簽訂《退款協(xié)議》時，甲應知悉自己是否具備履行能力，如其不具備履行能力卻作出履行承諾，有違誠信，如其具備履行能力無正當理由卻未予履行，同樣有違誠信，均證明其主觀存在惡意。從客觀結果看，因甲未履行合同義務，乙始終未收回款項，給其權益造成重大損害。縱觀甲的行為，其存在長期的多次違約行為，該事實也可證明其嚴重有違誠信，構成惡意違約，故其關于減少違約金的請求權，不應獲得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