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 | 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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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節前，一則消息不脛而走：曾經的明星創新藥公司瓔黎藥業被貼了封條，辦公室處于空置狀態。

多方人士證實了該公司經營出現問題的消息。一名知情人士透露，在大半年之前，這家公司的工資就發不出來，開始陸陸續續地裁員。“聽說園區領導和公司管理者已經溝通過了，對方說暫時沒有回來的打算。”

瓔黎藥業最知名的產品是一款名為林普利塞的產品。這是中國首個原研高選擇性PI3K δ抑制劑，主要適應癥為復發或難治（R/R）濾泡性淋巴瘤（FL）。該藥于2022年上市，在美國也獲得了包括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小淋巴細胞淋巴瘤（CLL/SLL）、T細胞淋巴瘤等孤兒藥的資格認證。

這樣一家公司也曾獲得了許多投資者的青睞。恒瑞對其進行了2000萬美金的股權投資，并進行了林普利塞的BD交易。

然而，在后續的開發過程中，瓔黎藥業遭遇了不少的困難。其中之一就是安全性問題。“PI3Kδ類藥物本身就是公認副作用比較大的。林普利塞對代謝系統的破壞較小，這使得它的安全性較同類更優。但是它對呼吸系統的風險一直沒有得到解決。”一名投資人說到。

因此，即使2024年林普利塞被納入醫保目錄，14片/盒支付標準為1680元。但到了2025年末，該藥在目錄調整時并未獲得續簽。

同時，2024年6月，關鍵III期臨床試驗未達到預設主要終點，正在準備擴增的T細胞淋巴瘤適應癥申請被撤回。“T細胞淋巴瘤這一適應癥算是林普利塞最有可能賺錢的賽道，但競爭也最激烈。據我了解，撤回原因應該是三期的OS數據并不那么理想。”

再加上資本寒冬期，公司的融資和現金流都受到很大挑戰，導致訴訟纏身，部分股權被凍結，創始人被限高。在一系列的壓力下，管線停滯，管理崩潰。

據上述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公司的主要負責人都在國外。“公司也不要了，錢也不還了，未來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幾位關鍵人物

根據公開信息，瓔黎藥業的最大股東是Shangpharma holdings limited，占公司股權46.4%。其背后是一家名為尚華醫藥的CRO公司。

雖然尚華醫藥的知名度一般，但它其實是在藥明康德之后第二家在紐交所上市的中國CRO企業——雖然在兩年半后就退市離場。

2013年私有化后，尚華醫藥的經營策略和組織架構發生了劇變。2018年，老板惠欣通過資本操作，借殼量子高科，將子公司睿智化學（后更名睿智醫藥）送上了深交所。

另一方面，公司又在上海、香港、新加坡等地布局，對初創型企業進行投資。瓔黎藥業便是這種模式下孵化出的最成功的企業之一。

在上述知情人士看來，瓔黎藥業在股權結構上的不對等為后續事件埋下伏筆。

“大股東和研發運營團隊的利益并不很一致。研發負責人更多是打工的角色。有人出錢讓我做研發，賺了錢也不是我的；而大股東又是CRO出身，更多地把公司看成是一筆生意。不是說這樣不對，而是一旦在科學和技術層面出現問題，他會少一些擔當。”

而對于瓔黎藥業的發展而言，另一個關鍵人物則是恒瑞前任BD副總裁。

這位副總裁于2017年加入恒瑞，曾擔任恒瑞醫藥中國業務發展主管，在公司擴展合作伙伴和尋找BD對象曾起到決定性作用，主導了對瓔黎的投資判斷。2025年2月，他離開老東家，履新艾伯維。

據知情人士透露，對瓔黎藥業的2000萬美元投資和林普利塞的BD交易，是上述副總裁牽頭執行的。而這位關鍵人物的離職，是瓔黎藥業“無人管理、無人負責”的混亂狀態的原因之一。

恒瑞的管理模式一直是項目責任制，很多決定也是以關鍵負責人為導向。“在恒瑞，一旦那個推手走人了，那在項目管理上大概率會出現斷層。”一名了解公司的業內人士評價道。

更何況，瓔黎藥業又因為臨床數據問題已經被劃判為了一個“失敗的投資”。

逆境下的人心

平心而論，如果是在一個健康且平穩的行業環境下，林普利塞所遭遇的數據問題并不足以擊垮公司。

上述投資人堅持認為，林普利塞在安全性上已展現出很大優勢。“一些同類藥物已經在不斷改善的給藥策略上找到了那個平衡點。”假以時日，他認為瓔黎藥業也可以做到。

但如今，林普利塞和其背后的公司已經失去了假設的資格。

2021年，當市場投資環境一片欣欣向榮，瓔黎藥業作為優質標的被好幾家投資機構盯上。

“當時的樣本量只有五、六個。當然數據是很不錯的，但也只是一個適應癥，對應的市場非常小。它的股東和創始人認為潛在適應癥的空間很大。后來的事實證明，這些設想都落空了。”

最終，恒瑞以2000萬美金的高價敲定投資，并拿到了林普利塞在大中華地區的聯合開發權益以及排他性獨家商業化權益。上述知情人士認為，這項投資的溢價較高。“是一筆好BD，但是不是一項好投資”。

和BD不同，投資需要兼顧瞬息萬變的市場環境，找到最適合買賣節點。顯然，恒瑞選擇在高點入局，又無法在低點脫手，最終只能將項目置于冷處理狀態。

而原公司股東本身，也是想趁著市場夠熱的時候，利用小規模數據快速融資，再用新拿到的錢講下一個故事。但在第二個故事的劇本寫好之前，市場寒冬就已經來臨了。

正是在逆境之下的各不作為，導致了瓔黎藥業的江河日下。雖然大環境整體不好，但還是會有機會留給那些主動自我拯救的企業。

上述知情人士以另一家創新藥公司為例：去年公司賬上已經沒錢了，只夠發下一個月的工資。“但是碰巧港股熱，管理者向老股東借了些錢，馬上去IPO上市，現在市值還被炒得挺高。”

瓔黎藥業的停擺，也許最終會被歸結為臨床失敗、融資困難或行業周期。但回頭看，它留下的問題更現實：當一個創新藥項目不再順利時，誰真正需要為它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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