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時,北京的霧霾像一塊濕冷的抹布,蒙在舅舅舅媽臉上。他們伸長脖子,在出口處踮著腳張望,終于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留美三年的表妹林薇,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背著一個磨破了邊角的帆布包,一頭及肩短發被風吹得亂蓬蓬的,完全沒了三年前那個踩著高跟鞋、噴著祖馬龍香水的精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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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舅媽沖上去想給她一個擁抱,卻被她側身躲開。"媽,別碰我,我身上都是飛機上的消毒水味。"表妹皺著眉,眼神掃過機場大廳里擁擠的人群,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舅舅趕緊接過她的包,沉甸甸的,打開一看,里面沒有什么名牌化妝品,倒是塞了幾本厚厚的《有機農業概論》《土壤改良技術》,還有一個沾滿泥土的小鏟子。
回到家,舅媽精心準備了一桌山珍海味,表妹卻只夾了幾口青菜,放下筷子說:"媽,這些菜都有農藥殘留,吃多了不好。"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玻璃罐,里面裝著褐色的粉末,"這是我在美國農場學做的酵素,能凈化水質,還能當肥料。"舅舅看著那個不起眼的罐子,又看看墻上掛著的、表妹留學前穿著晚禮服的照片,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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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舅舅舅媽崩潰的,是表妹提出要去鄉下租地種菜。"你一個留洋碩士,不去外企當高管,不去高校當老師,跑去當農民?"舅舅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了一桌,"我和你媽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不是讓你去跟泥巴打交道的!"舅媽抹著眼淚,拉著表妹的手說:"薇薇,你是不是在國外受委屈了?跟媽說,媽給你做主。"
表妹卻異常堅定。"爸,媽,我在美國留學時,去一個有機農場做義工,才發現原來食物可以這么干凈,空氣可以這么清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現在城里的孩子,連韭菜和小麥都分不清,他們吃的蔬菜里全是農藥,喝的水里全是添加劑,這樣的生活有什么意義?我想把有機農業引進來,讓更多人吃到健康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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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舅舅舅媽怎么勸說,表妹都不為所動。沒過多久,她真的在京郊租了一塊地,蓋了一間簡易的小木屋,搬了進去。舅舅舅媽去看她時,差點認不出那個在田里揮汗如雨的姑娘——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布滿了老繭,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菜苗澆水。"薇薇,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什么話!"舅媽心疼得直掉眼淚,"快跟我回家,媽給你找個好工作,再找個好婆家,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表妹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說:"媽,我現在過得很好。每天看著菜苗一點點長大,心里特別踏實。"她拉著舅媽走到田埂邊,指著綠油油的蔬菜說:"你看,這些都是我用自己做的酵素澆出來的,沒有農藥,沒有化肥,絕對綠色健康。等成熟了,我拿到城里去賣,肯定很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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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站在一旁,看著女兒臉上洋溢著的幸福笑容,心里五味雜陳。他想起表妹小時候,最喜歡在院子里種些花花草草,那時他總說她不務正業,逼著她去學奧數、學英語。現在,她終于找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情,可他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表妹的有機農場漸漸有了起色。她在網上開了一家店鋪,專門賣自己種的蔬菜和制作的酵素,生意越來越好。很多城里人慕名而來,不僅買她的菜,還跟著她學習有機種植技術。表妹變得越來越忙碌,卻也越來越快樂。
有一次,舅舅舅媽去農場幫忙,看著那些在田里勞作的年輕人,聽著他們談論著環保、健康、可持續發展,心里漸漸有些松動。他們開始試著吃表妹種的菜,發現味道果然比菜市場買的鮮美;他們呼吸著鄉下清新的空氣,看著藍天白云,竟也覺得心曠神怡。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小木屋前的院子里,吃著自己種的蔬菜,喝著自制的酵素飲料。表妹給他們講著農場里的趣事,講著她的夢想——建一個有機農業示范基地,讓更多人了解有機農業,參與到環保事業中來。舅舅看著女兒眼中閃爍的光芒,突然覺得,或許她選擇的這條路,并沒有錯。
"薇薇,"舅舅端起一杯酵素飲料,認真地說,"爸以前錯了,不該干涉你的選擇。只要你過得開心,爸支持你。"舅媽也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是啊,薇薇,不管你做什么,媽都支持你。"
表妹笑了,笑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她舉起杯子,和舅舅舅媽碰了碰:"謝謝爸,謝謝媽!我一定會把農場辦好,讓你們看到,我的選擇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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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在院子里,灑在綠油油的田野上,也灑在一家人的臉上。舅舅舅媽看著表妹忙碌的身影,心里不再是欲哭無淚的無奈,而是一種隱隱的驕傲。他們知道,他們的女兒,已經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人生方向,正朝著夢想,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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