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以“反清復明”為核心宗旨的天地會，是當時影響范圍最廣的民間秘密結社，其勢力遍及南方各省，在嶺南大地留下了諸多反清抗爭的印記。廣東省肇慶府德慶州象牙山上的象牙湖，便是清代嘉慶至道光年間天地會重要的聚義之地。

天地會又稱洪門，該組織以歃血結盟的秘密模式維系組織架構，核心宗旨為“反清復明”，吸納的成員多為底層農民、手工業者、流民與商販。其支派繁多，勢力不僅遍及南方各省，更遠播海外華僑社群。滿清一代，天地會始終是民間反清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清代中后期曾多次發動反清武裝起義；太平天國運動期間，多支天地會勢力舉兵響應；至辛亥革命時期，亦有大量天地會成員深度參與革命活動，對中國近代歷史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新加坡博物館里的天地會祭壇

天地會選擇象牙湖作為聚義之地，與象牙山得天獨厚的地理與歷史條件密不可分。象牙山又名西源山、文筆山，海拔947米，地處德慶高良、鳳村、九市三鎮交界，是德慶縣中部山脈南下的最高峰，四面群山橫亙，中雄、都洪、利洞、吉利等溪流均在其山麓發源。這座山脈的歷史悠久，早在唐代，便是康州端溪縣、悅城縣、晉康縣三縣界山；至明代，因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朝廷專門在象牙山設立后哨部隊，于東側九龍盆地設立羅孔營，互為犄角，隸屬嶺西參將管轄，足見其地理位置的戰略重要性。

象牙山之巔的象牙湖，湖畔曾有象牙湖村，其行政沿革清晰可考：清代隸屬肇慶府德慶州第六都，今屬肇慶市德慶縣鳳村鎮農聯村委會。而關于這處山頂湖泊，歷代地方志均有明確記載：嘉靖十四年（1535）《廣東通志初稿·山川》中提及“西源山在（德慶）州東六十里。其山高六百余丈，周圍三十余里，山頂一峰高出。又有小池，四時不竭”；稍晚成書的嘉靖十六年（1537）《德慶州志·提封》亦有相近記載，稱其“跨亙西源、富豪二里之地，上有一峰，高出云表。以里得名，頂有池，四時不竭”；至光緒《德慶州志·地理志》中，更記錄了當地關于象牙湖的民俗與傳說，稱其“禱雨輒應，投以木葉，未下山即風雨陡作，土人相戒不敢犯。諺曰:‘象牙湖，龍怕污；擲狗骨，旱龍出。’”山高林密的險峻地勢、遠離德慶州城、肇慶府城的地理區位，加之山頂湖泊可提供穩定水源補給，讓象牙湖成為了天地會秘密結社、聚義起事的理想之地。

乾隆《德慶州志》輿圖上的象牙山

清代嘉慶年間，德慶州第六都九龍盆地一帶的百姓，深陷官府苛政壓迫與地方豪紳盤剝的雙重困境，生計維艱，民間積蓄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在此背景下，梁倉、梁舟等人帶領當地百姓聚集于象牙湖，以結社互助的形式抱團反抗地方暴政。他們順應民心，正式倡立天地會，以“反清復明”為旗幟團結鄉里百姓，此舉得到了九龍盆地各村窮苦民眾的廣泛響應，加入者絡繹不絕，象牙湖天地會的聲勢日漸壯大。

民國象牙山一帶地圖

象牙湖天地會勢力的崛起，引發了地方守舊勢力的警惕與對抗。大村鄉紳梁濬為維護既有的封建統治秩序，專門倡建九龍社學，試圖以所謂禮教教化收攏人心，以此對抗天地會在民間日益增長的影響力。然而此舉并未阻擋天地會勢力的擴張，其在粵西民間的號召力仍與日俱增，最終引起了官府的高度忌憚。道光八年（1828），肇慶府知府珠爾杭阿將象牙湖天地會視作心腹大患，親自督率綠營兵前往圍剿，兵分都洪、九龍兩路，向象牙湖據點合圍。為保全有生力量，梁倉、梁舟帶領天地會眾人主動提前轉移，待官兵抵達象牙湖時，據點早已人去樓空，圍剿行動最終撲空。

九龍、都洪與象牙湖位置示意圖

此次圍剿過后，梁倉、梁舟并未放棄反清抗爭。為解決隊伍的糧餉補給問題，二人率眾在西江水域開展行動，卻不幸在行動中被官府擒獲，最終英勇就義，這場發生在象牙湖、持續十多年的天地會聚義抗爭，就此落下帷幕。

這場起于嘉慶年間、以象牙湖為聚義起點，前后綿延十余年的天地會反清斗爭，是清代天地會在西江地區眾多民間反清運動中的縮影。它既以十余年扎根鄉土的組織發展與武裝抗爭，印證了天地會“反清復明”的宗旨在底層民眾中強大的號召力與生命力，更完整記錄了清代百姓不堪官府苛政盤剝、抱團反抗封建壓迫、捍衛生存權利的不屈歷程。

已經干涸的象牙湖（圖源：何銀香）

如今再登臨這座海拔近千米的象牙山，當年的象牙湖村早已在歲月流轉中蕩然無存，湖畔天地會聚眾舉義的遺址已湮沒在荒草林木之間，就連曾見諸《廣東通志》《肇慶府志》與《德慶州志》、被當地人奉若靈澤的象牙湖，也早已在時光中干涸殆盡。又有多少人會知道，這片沉寂的群山之中，曾燃起過反清抗暴的星火，上演過一場綿延十余年、可歌可泣的民間抗爭。

德慶象牙山上的象牙湖

2022-09-29

德慶象牙山名字由來

2022-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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