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凝媽悟語

常聽人說，言傳身教的順序應該改為身教言傳，認為行動的力量比語言更重要。

但作為一個二胎媽媽，我卻越來越困惑：如果行動真的那么萬能，為什么同一個家庭養出的兩個孩子，在“疼人”這件事上，差距會這么大？

兩個孩子，一個疼人一個冷漠？

前幾天晚上，我的頸椎病又犯了，脖子僵得不敢扭頭，胳膊也抬不起來。

我癱在床上，想著趕緊熬過這股難受勁兒。

可小兒子不管這些。

他像個小陀螺一樣在我身邊轉，吵著鬧著要我抱他。

我忍著疼說：“寶貝，你沒看到媽媽都不敢扭頭嗎？胳膊也抬不起來了，怎么抱你呢？”

他愣了一下，不是心疼，而是不滿——因為他的需求沒被滿足。

我有些心寒，忍不住補了一句：“你以前生病的時候，媽媽是怎么照顧你的？你怎么就不學著照顧媽媽呢？”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什么。他收斂了吵鬧，讓我背過身去，說要給我撓后背。（睡前哄睡環節，是我給他撓后背）

“媽媽脖子疼，你怎么撓后背呢？不是該幫我捏脖子嗎？”

在我的“指導下”，他才調整了位置。

這件小事讓我輾轉難眠。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一種莫名的失落：這孩子怎么共情能力這么差？需要手把手教，甚至需要明確告訴他具體怎么做！

我不禁想起大兒子七八歲的時候。

那年冬天，一家人包餃子，我負責搟皮，站著忙活。

大兒子瞅了瞅，感覺不對勁，二話不說搬了個凳子塞到我屁股底下，扶著我的身子讓我坐下。剛坐下，他又感覺不對勁——木凳面太涼，轉頭就去找了個棉墊子鋪上。

還有一次，他彈琴不認真，我假裝說“媽媽有些頭疼”。他立刻跑過來扶著我躺下，認真地問：“我要怎么做，媽媽才能好些呢？”

我說：“你彈琴，我就能好點了。”

他立馬正襟危坐，認真地彈完一曲，回頭問我：“媽媽，你好些了嗎？”

兩個孩子，一母所生，一個好像天生就會疼人，另一個卻需要逐條講解操作手冊。

共情能力天生不同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自我懷疑：是不是我哪里教得不對？是不是對小兒子不夠好？但是，我給小兒子的時間比大兒子多多了！

直到讀到一些發展心理學的研究，我才稍微松了口氣。

首先，共情能力確實存在天生的個體差異。

共情的發展從嬰兒期就開始了。

然而，就像有的孩子天生運動細胞發達，有的孩子天生樂感好一樣，共情的神經基礎也存在先天的個體差異。

研究發現，一些孩子在社交注意、情緒分享方面可能天生就相對薄弱，這并不是父母教得不好，而是他們的“出廠設置”不同。

北京大學的相關研究也指出，12-24個月是共情發展的關鍵期，幼兒在這一年中要實現從“自我中心的共情”到“指向他人的共情”的質的飛躍。

我的大兒子可能在這個飛躍期順利“通關”，而小兒子還在“加載中”。

其次，言傳和身教各有分工，缺一不可。

北京大學博雅教授陳洪捷曾談到“默會知識”的概念。他指出，古人說“言傳身教”，“言傳”講述的是可以明說的知識，而“身教”傳遞的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默會知識”。

換句話說，有些東西（比如關懷的溫度），孩子可以通過觀察和模仿“身教”學會；但有些東西（比如媽媽脖子疼具體是哪里疼，該捏哪里），對孩子來說屬于需要解釋的“明言知識”。你不明確告訴他，他真的不知道。

我之所以覺得大兒子省心，可能是因為他的“推理”能力強，善于從日常觀察中提取信息，自己就能推導出“媽媽需要什么”；而小兒子更像一個還沒拿到“操作手冊”的新手，需要你一步步告訴他按鈕的功能。

言傳身教缺一不可

其實，像小兒子這樣的孩子，生活中并不少見。

有個朋友，她家女兒八歲，特別想幫媽媽做家務。有一天，媽媽肚子疼躺在床上，女兒想表達關心，結果端來了一杯冰水。因為平時她自己渴了最喜歡喝冰的。

媽媽沒有責怪她“怎么這么不懂事”，而是撐著坐起來，拉著女兒的手說：“寶貝，媽媽肚子疼，喝冰水會更不舒服。如果是你生病了，媽媽會給你倒一杯溫開水。因為溫開水能讓肚子舒服?！?/p>

女兒認真聽完，下一次再看到媽媽不舒服，端來的就是一杯溫開水。

這個女孩不是不想關心媽媽，而是她的“關心數據庫”里，還沒有存入“生病應該喝溫水”這條信息。媽媽的引導，不是在“教”她關心，而是在幫她補充這個數據庫。

還看到過一個博主的分享：兒子五歲，看到媽媽切菜切到了手，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而是跑去拿創可貼給自己貼上。他以為媽媽的傷口和他自己傷到手時一樣，需要貼創可貼。

博主哭笑不得，但她意識到：兒子不是冷漠，而是他的認知還停留在“傷口=創可貼=自己貼”的階段，他還沒有學會“移情”——把自己代入別人的處境。

她沒有批評，而是蹲下來，把手伸給兒子看：“媽媽的傷口在這里，你幫媽媽貼一下好不好？”兒子小心翼翼地幫她貼好創可貼，從此以后，每次看到有人受傷，他都會主動問：“要不要我幫你貼？”

這些孩子都很像我家小兒子。他不是不想關心，只是他的關心需要一張“地圖”——告訴他目的地在哪里，走哪條路，路上要注意什么。

原本，我動不動就會比較兩個孩子的優劣，但是寫完上面的內容，我發現之前陷入了一個誤區：把孩子“做不到”等同于“不想做”。

接納孩子天生的氣質差異，不給他貼“冷漠”“自私”的標簽；然后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讓他看到“關心”長什么樣子；最后，在他迷茫不知所措時，輕輕推他一把，告訴他：孩子，媽媽這里疼，你可以幫我揉揉這里。

是的，很多孩子的共情，需要一張地圖，要由家長幫助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