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這個月里,我有不少航空公司的朋友去歐洲休年假,美照也拍了,九宮格也發了,手機鏡頭都吃飽了——然后她們發現:
回不來了。
打開公司內網App,不管是巴黎羅馬,還是倫敦阿姆,這些耳熟能詳的目的地回程幾乎全都超售。
旅客候補都要排隊,那我們這些手持公司免票的就更要排到地老天荒去。
那回不來怎么辦?有人含淚咬牙直接買歐洲航司的機票回國,有人求爺爺告奶奶跟公司說明情況,希望延伸幾天假期,回來在用自己的其他假來抵。總之,想順順利利回來確實不容易。
需要寫在前面的是,俺們空勤人員的休假一般都要提前很久申請,像有的公司會在2025年的某幾天里,開放2026年的全部休假窗口,在那某幾天里,全公司一起搶心儀的日子——這倒也能理解,畢竟總人數要可控,總不能春暖花開的時節大家都不飛航班了。
所以不能怪我們非要卡在這個時間段去玩,提前一年就選好的日子,不休就只能廢掉了。
那為什么會天天超售,我們都知道是因為那場正在發生在中東的戰爭。
自3月以來,中東局勢一直在反復,迪拜、多哈這些原本最穩定的中轉樞紐開始變得不再穩定。航班取消時有發生——哪怕不取消,人們也不敢再去冒險。
原來很多人往返亞歐,愿意去中東轉機,畢竟這條路既成熟,也相對便宜。
但現在不一樣了。
航班少了,需求并沒有少。中轉這條路徑走不通,大家當然會去搶直飛。
人還是那些人,飛機還是那些飛機,原本分散在中東轉機的客流,一下子擠到了直飛上。所以巴黎、羅馬、倫敦這些地方回國的票,不僅變貴了,而且越來越緊張。
但與此同時,航司也沒有閑著。以東航為例,近期就在批量取消南京、武漢、杭州等非核心樞紐直飛澳大利亞、新西蘭的航班。
——本來這倆月也是傳統意義上的澳洲游淡季,這些城市的上座率也不會理想,既然如此,不如將這些寬體機繼續投向歐洲,抓住中東戰爭導致中東航司運力缺口的黃金窗口,搶占亞歐航線這本來就是高利潤的市場。
我記得疫情前有一年在法蘭克福參觀國航歐洲總部,當時工作人員跟我介紹說,國航在中歐航線上一直占著很重的分量,歐線也是他們最核心的洲際航線之一。
往商務上說,中歐之間的貿易、往來一直在,航班上的商務旅客從來沒有少過;往旅游上看,不管是歐洲七國八國還是十六國游,對很多國人來說,歐洲都是沖出亞洲的第一站。所以中歐航線,這些年一直在穩定地給中國航司貢獻收入。
但有一個很現實的情況是,過去很多年里,真正坐直飛往返中歐的旅客,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多。很大一部分旅客是通過迪拜、多哈這些中東樞紐中轉完成行程的。價格更靈活,選擇也更靈活,這條路走得久了,也就成了很多人(和旅行社)的默認選項。
那,我不是很懂,能不能這么理解:
對于航司來說,戰爭帶來的油價上漲,當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與此同時中東局勢反復,會讓一部分旅客重新認識直飛的價值。
少一次中轉,少一層不確定,少一次行李丟失和航班銜接的風險,哪怕票價高一點,也會有人愿意買單。
對中國航司來說,這當然不只是眼前多賣出幾張票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原本長期被中東樞紐分走的那部分歐亞客流,如今開始重新回到直飛航線上,這種回流,未必就是一時的——比如我朋友圈就有幾位環球旅行的退休老大哥,之前就發朋友圈說以后也不去中東轉機了,年紀大了,不想受刺激。
我們再往遠一點看。
這些年,北京、上海、廣州一直都在往“國際航空樞紐”這件事上發力。2024年,民航局和國家發改委正式發布《關于推進國際航空樞紐建設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3+7+N”國際航空樞紐功能體系,其中北京、上海、廣州被放在最前面,要求增強洲際連接能力和全球輻射能力,提升國內國際互轉、國際轉國際中轉能力。
北上廣這些年想做的,本來就是把更多國際客流、更多中轉客流、更多高價值航線,盡可能留在自己手里。可過去,包括中歐、歐洲到澳洲,有相當一部分是被中東樞紐拿走。
現在戰爭一來,中東樞紐自己亂了。原本屬于中東的位置,突然空了出來。對中國航司、對北上廣這些樞紐機場來說,這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戰爭固然是邪惡的,但遺憾的是普通人又是無力的,既然無力,不如在動蕩中看清變化,踏踏實實謀發展。傳統的蛋糕已然松動,可能不能拿回來、能拿回來多少,還是要看中國民航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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