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要把從中國這搶的文物歸還中國了嗎？乍一看這新聞還挺激動的，但以我那么多年的經驗來說，舊列強，尤其是那些今天衰落的歐洲老牌列強，幾乎是很難承認自己的衰落與失敗的，法國要歸還中國文物這事，背后其實藏著不少故事

首先《文物歸還法案》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通過，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但不完整

法國國民議會一共577名議員，當天這法案投票的時候來了171人，投下170票贊成，0票反對，還有人沒投票

實際法案參與率只有29%，不到三分之一，是一個很典型的“低參與率通過法案”

法國第一大報《世界報》對于這場投票的描述是：文化部長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議會大廳里，推動通過了關于歸還法國在殖民時期掠奪的文物法案

這冷清的氛圍，絲毫未能體現這項期待已久的法案，對提出請求的國家的重要意義

這里面有兩個重點詞：一個是空無一人的議會大廳，一個是殖民時期掠奪的文物法案

那么為什么這法案只有那么點議員來參與投票呢？這就和這個法案的性質有直接關系

本質上這個所謂的“文物歸還法案”，它不是一個真的文物歸還法案，而是一個“魅非法案”，就是向非洲示好獻媚的法案

這法案其實和歸還中國文物，沒有太大關系

這一切的起因是，近幾年法國在非洲的影響力大幅衰退，作為曾經非洲最強大的殖民主，法國對于非洲的掠奪和控制強于其他列強，但因為中國的強勢崛起，與非洲多國建立友好聯系，加上法國國力不斷衰弱，這就持續削弱法國對非洲的影響力

2017年馬克龍當選總統，上任后不久按照慣例要去“巡視非洲”，作為一種舊宗主國對殖民地的一種宣誓習俗，可誰知道這次非洲行，馬克龍出了大丑

在曾經法國強勢控制的西非布基納法索，遭遇激烈抗議，前一天晚上當地法軍還遭到民眾的手榴彈攻擊

抗議者高喊打倒法國，打倒新殖民主義，法國滾出非洲等口號，沖突格外激烈

而這是馬克龍想要向非洲示好的一起重要事件，當你國家實力越來越弱的時候，你只有通過一定的示好，來試圖留住對方

于是在不久后，馬克龍公開承諾，五年內實現非洲遺產臨時或永久歸還

因為法國《遺產法》有嚴格的不可轉讓原則（inaliénabilité des collections publiques），所以要歸還殖民時期掠奪來的“文物遺產”，就要先修法，搬開法律障礙

關于這些經過脈絡，在法國議會的報告里寫的很清楚

此后（指2017年攻擊馬克龍事件后）一些外國，主要是非洲國家，正式向法國提出歸還文物請求

2018年馬克龍收到名為《邁向新的關系倫理》的歸還非洲文物報告

2020年頒布法律，關于向貝寧和塞內加爾歸還文物

2025年，關于向科特迪瓦歸還文物

2023年，《共享遺產，藝術品的普遍性、歸還和流通》報告提交給了各部長，以最終起草一份用于審查和處理歸還文物請求的框架性法律

不難看出，法國的整個“文物歸還項目”弄了整整十年，弄到了法國幾乎要丟掉整個非洲了，總算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的，29%的低投票率通過了

并且這整個過程，從2017年開始到今天，主要都是圍繞非洲展開的，和中國沒什么關系，弄這個《文物歸還法案》的根本，還是法國想要挽回他那在非洲暴跌的影響力，想要討好下非洲人

就在法案通過的前一個月，法國政界（主要是白左那一派的）前文化部長就為歸還非洲文物“會說話的鼓”，搞了個新聞發布會，以此來給“文物歸還法案”造勢

那有人會說不對啊，如果這法案從頭至尾都是因為拉攏非洲誕生的，那為什么法國議員萊圖斯在議會里還特別借用了雨果的夢想，說法蘭西能脫胎換骨，把不義之財歸還中國，這一天終于到來了

這不就是說要把文物歸還中國了嗎？

是的萊圖斯議員確實這么說過，但他這么說更多的是一種“聰明的政治表演”，因為這種政治表演大家可能看得不多所以不了解

上面說了，這次法國的文物歸還法案，本質是“魅非法案”，是為了拉攏非洲的，但在內部這種“魅非法案”，會引起右翼和中間派的不滿

那些曾經驕傲或者現在驕傲的國家和人民，其實看不太上非洲的，你要把自己國家到手的文物還給非洲，不少人會認為是向非洲示好示弱

萊圖斯本人是個好人，他很支持文物歸還，但作為政客在議會講話時需要“語言的藝術”

所以他會盡量避免讓法國人覺得通過的是個“魅非法案”，而是會多少回避非洲，會故意選用雨果的話來提及中國，這樣做的好處是，能減少右翼人民的不滿，避免中間選民把他當成一個非洲同情者

借用大文豪雨果的光環，以及提起中國，這樣多少能避免法國人民對他的敵意，避免人民對他產生“這個人喜歡非洲，他主張把文物還給非洲”的負面印象

其實關于這點，從議會577名議員，卻只有170人來投票贊成就很能說明問題了，在法國民間和網絡輿論上，這類“魅非法案”，會讓不少法國人感到不爽，不愉快，所以大多數聰明的議員選擇避而遠之，我不來投票，不參加不表態，避免被人打上“魅非”的標簽，影響以后的選舉

那為什么不來反對呢？因為你來反對，也會被另一批人打上“不識大局”，打上“不反思殖民罪行”之類的標簽，這也會影響中間派選民對你的看法

所以大多數議員就會聰明的采取“不到場，不反對”的模糊立場，這是一個成熟政客的通常選擇

那么下一個重要問題是，法國這個“魅非”的文物歸還法案，到底能不能歸還中國文物呢？

關于這點用一句話概括就是：該法案對于“歸還中國文物”會有一定的促進，但整體悲觀

這需要從“原則上”和“實際上”兩方面來看

原則上，法國的《文物歸還法案》并沒寫只歸還非洲文物，寫的是因為被非法占有而失去文物的所有外國國家

時間范圍則落在1815年-1972年之間流失的被掠奪的文物

中國完全符合這兩個條件，完全可以提出正式照會，要求法國歸還相應的中國文物

但這是原則上的，可實際上呢？實際上操作起來較為悲觀

第一，法案只管法國的公共收藏，不管私人收藏，就是你只能向公家機構要，比如博物館，研究所等

第二，就算你問公家機構要，還要排除軍用物品和考古物品

那么關于“軍用物品”和“考古物品”的界定是什么？不清楚，就是由所謂的“法國專家”來界定

像這個放在法國軍事博物館的康熙大閱甲胄，算不算軍用物品？有人說不算，因為這是閱兵穿的，不是真的上戰場的東西

還有人說算，都叫甲胄了，不算軍用品？

再比如這個法國吉美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商代象尊，屬不屬于考古物品？能不能歸還中國？

還有在法國的遼代三彩羅漢像，這個算考古物品嗎？能歸還嗎？

此外法國楓丹白露宮里中國館的藏品，還有法國國家博物館里的敦煌文物等，依舊受到法國“不可轉讓原則”保護，這些都沒法談

還有當年法國聯軍從中國搶去的那么多文物，尤其是法國從圓明園搶去的東西

比如乾隆時期的《圓明園四十圖景》

還有圓明園的鎏金佛塔，這些東西能還嗎？

這么說吧，圓明園被搶走的東西，歸還困難度實際上更高，根本不屬于這次法國通過的《文物歸還法案》范疇

法國通過的文物歸還法案，全稱是：Projet de loi relatif à la restitution de biens culturels provenant d’états qui, du fait d’une appropriation illicite, en ont été privés

翻譯成中文是：關于歸還因非法占有而被剝奪的國家文化財產法案

這里面有一個鎖死的前提，就是“非法占有”

那從中國的圓明園搶走的東西，算非法占有嗎？

作為中國人，當然算

可在法國人的腦子里，根本不算

在法國人腦子里，法國聯軍侵華，是一場戰爭，是一場針對敵國皇室財產的掠奪

這種在戰爭狀態下的掠奪，道德上明顯有問題，但在法國的法律界定里，它不屬于“非法占有”的范疇，而是戰勝國對戰敗國的一場“戰利品獲取”

中國認為，法國人搶了中國文物

法國認為，那是法國人的戰利品

這兩邊的定性完全不同

而且一旦法國承認從圓明園那搶來的東西屬于“非法占有”，那會引起很多國家要求歸還，以及后續的索賠，更涉及對于殖民戰爭的定性問題

這等于是要啪啪啪抽法國的臉了，所以這次法國通過的《文物歸還法案》，一開始就定性了，只有“非法占有”的文物才有可能開啟歸還談判

但法國不認為圓明園搶來的東西是非法占有，那是“戰爭狀態下的戰利品”，這就大概率排除了圓明園文物

那么總的來說，法國這次170票，0反對通過的“文物歸還法案”，是有推動文物歸還的積極推動作用的，他至少簡化了文物歸還的流程，開啟了一對一的方便對話模式

但對于中國重要文物的歸還來看，依舊比較悲觀，因為該法案主要還是為了友好非洲，為“非洲文物”量身打造的，但中國也需要利用這個契機，向法方提出一件件文物的歸還請求，這還是必須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