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進入工程師掌舵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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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I 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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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4月21日凌晨，蘋果公司突然發布公告稱：

現任硬件工程高級副總裁約翰·特努斯將于9月1日起接替蒂姆·庫克，出任蘋果第八任首席執行官，庫克則轉任董事會執行主席。

消息來得不算意外。過去一年，蘋果內部的人事變動早已暗示著這一天的到來。

圖源：蘋果官網

首席運營官杰夫·威廉姆斯退休，環境與政策負責人麗莎·杰克遜離任，庫克時代的多位核心高管已陸續淡出。

而特努斯從發布iPhoneAir到頻繁接受媒體采訪，每一步都像是在為今天做準備。

真正讓外界感到意外的，是蘋果第二次選擇了“最不像前任”的人。

圖源：小紅書

2011年，喬布斯選了做供應鏈的庫克接班；而如今的庫克，又選了做硬件工程的特努斯來接自己的班。

兩代掌門人，都選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繼承者。

時間回到2011年8月。喬布斯因病卸任，把蘋果交到了庫克手上。

那時候的蘋果市值大約3500億美元，年收入1080億美元。外界普遍不看好一個做供應鏈優化的人，來領導一家以產品創新立命的公司。

十五年后，答案寫在了數字里。

蘋果市值站上4萬億美元高峰，漲幅超過十倍。年收入突破4160億美元，翻了將近四倍。活躍設備安裝量超過25億臺，服務業務規模超過1000億美元，相當于一家獨立的《財富》40強企業。

庫克讓AppleWatch成為全球最受歡迎的智能手表，讓AirPods重新定義了耳機品類，推出VisionPro為空間計算探路。

他推動了蘋果從英特爾芯片全面轉向自研芯片，讓Mac的性能和能效甩開競爭對手一個身位。

圖源：Auburn封面

在環保和隱私保護上，他把價值觀做成了蘋果區別于其他科技公司的標簽——碳排放比2015年下降超過60%，隱私被當作一項基本人權寫進產品邏輯。

硅谷給他的稱號是“運營大師”。1998年加入蘋果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重塑供應鏈，讓當時瀕臨困境的蘋果喘過氣來。

后來，他把中國工廠變成了蘋果的命脈，在貿易摩擦中為蘋果爭取了一輪又一輪的關稅豁免。

庫克時代的蘋果，本質上是一臺精密運轉的現金流機器——供應鏈、服務訂閱、芯片自研、零售網絡、監管談判，五根支柱穩穩托起了一個四萬億美元的帝國。

圖源：微博

但硬幣總有另一面。AppleCar無疾而終，數百億美元的研發投入打了水漂；VisionPro叫好不叫座，沒能復制iPhone當年的奇跡。

蘋果在生成式AI的競賽中明顯慢了半拍，Siri被用戶調侃了八年仍然不夠聰明，最終不得不找谷歌合作。

曾經代表蘋果設計靈魂的喬尼·艾維轉投OpenAI，更是讓“蘋果創新力衰退”的質疑聲一浪高過一浪。

對此韋德布什證券分析師丹·艾維斯表示，庫克離開的時機令人意外，此前很多人都認為他可能還會再留任一年。

庫克不是沒有別的選擇。首席運營官杰夫·威廉姆斯，履歷幾乎是他的翻版——供應鏈大師，冷靜、穩定、執行力超強。

如果蘋果只是想繼續沿著庫克的軌道滑行，那威廉姆斯則是最順理成章的接班人。

但庫克選了特努斯。一個賓夕法尼亞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的硬件工程師，1997年從學校游泳隊退役，在一家叫VirtualResearchSystems的VR小公司干了四年，2001年加入蘋果產品設計團隊后，一直沒挪過窩。

特努斯和威廉姆斯幾乎是鏡像。威廉姆斯62歲，特努斯50歲，這個年齡差意味著特努斯至少還能掌舵十年以上——對蘋果董事會來說，長期穩定性極具吸引力。

圖源：蘋果官網

威廉姆斯是運營出身，擅長跑流程；特努斯是硬件工程師，更愿意繞過中層，直接跟工程師在實驗室里啃細節。

蘋果內部對他的評價是：脾氣溫和、注重細節、對供應鏈了如指掌。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一些頂尖工程師向媒體透露，他們認為特努斯能快速晉升的原因，是他非常善于辦公室政治，而不是因為能力有多優秀。

但庫克顯然不這么看。他在公開信中評價特努斯：既有工程師的思維，也有創新者的氣質，更具備以誠信和責任感領導團隊的能力。

圖源：庫克公開信

特努斯在蘋果的25年，幾乎參與過所有重要硬件的研發。

iPad推出時他在，AirPods推出時他在，過去好幾代的iPhone、Mac、AppleWatch也都是他盯著。

最近幾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產品——iPhone17系列、iPhoneAir、MacBookNeo，全是他團隊的成果。

他迄今為止最大的貢獻，則是主導了Mac從英特爾到自研芯片的順利過渡，挽回了Mac系列從2016年開始不斷下滑的口碑。

值得注意的是，特努斯接任CEO的同時，蘋果硬件團隊的權力結構也在發生深刻變化。

約翰尼·斯魯吉升任首席硬件官，負責芯片和底層技術，湯姆·馬里布接替特努斯負責硬件工程團隊，直接向斯魯吉匯報。

圖源：蘋果官網

這意味著蘋果正在把整個公司的重心重新壓回硬件系統。CEO主抓產品工程，首席硬件官負責芯片與底層技術。

庫克則退到董事會處理最外部、最政治的事務，一個產品工程師走到臺前，一個芯片老兵守住底盤。

特努斯接過的是一臺正在巔峰運轉的機器，但機器內部的摩擦聲已經越來越清晰。

第一道難題是AI。庫克從2018年就把谷歌的AI負責人JohnGiannandrea挖了過來，任務只有一個——救活Siri。

八年過去了，Siri還是那個被用戶調侃“人工智障”的Siri。

蘋果在AI上的資金投入方式與Meta、微軟截然不同。相比于后者看重算力基礎設施建設，蘋果把錢砸在了工程師和算法上。

2026財年第一季度，蘋果的研發支出同比猛增32%，達到了108.9億美元，首次突破百億大關。錢雖花出去了，但效果卻沒看到多少。

圖源：蘋果官網

本月初，蘋果不得不宣布與谷歌合作，用Gemini為AppleIntelligence提供技術支持。這對一向追求全棧自研的蘋果來說，算得上是一種“屈辱”。

OpenAI的奧特曼在致敬庫克時說的話意味深長：“庫克真的是個傳奇。我很感激他做過的所有事情，也很感謝蘋果這家公司。”

第二道難題是地緣政治。蘋果的供應鏈深度綁定了中國，庫克今年3月還在北京表態“中國依舊是我們最重要的供應鏈合作伙伴”。

但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政策、中美關系的持續緊張，加上印度反壟斷監管機構可能對蘋果開出的天價罰單——

印度競爭委員會正在推進一項針對蘋果的反壟斷裁決，罰款可能高達380億美元，原因是蘋果在AppStore中強制開發者使用其支付系統并收取高額傭金。

這些問題庫克轉任執行董事長后還會繼續處理，但特努斯作為CEO，必須直面這些外部沖擊對蘋果成本和市場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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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難題是創新困局。iPhone17系列確實賣得不錯：2026財年第一季度iPhone營收同比增長23%至852.7億美元，大中華區銷售額飆升38%，iPhone17系列在中國市場累計銷量突破2721萬臺。

2026年第一季度，蘋果以21%的全球市場份額首次登頂一季度全球智能手機市場，出貨量同比增長5%。

但iPhone的增長越來越依賴換機周期和以舊換新政策的刺激，真正的顛覆性創新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VisionPro賣得不好，智能家居進展緩慢，自動駕駛徹底流產都表明：蘋果急需一個能重新點燃產品創新引擎的人。

庫克在內部備忘錄里把話說得很明白：如今蘋果擁有了一條真正非凡的產品路線圖，他對未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樂觀，這正是決定現在過渡到執行董事長的原因。

換句話說，路線圖已經畫好了，機器已經跑順了，是時候把接力棒交出去了。

似乎每一任CEO的選擇，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蘋果下一個階段最缺什么。

喬布斯選庫克，不是找一個能接著講他故事的人，而是找一個能把他留下的機器穩穩開動起來的人。

庫克選特努斯，不是找一個能繼續優化運營效率的人，而是找一個能把產品重新拉回創新中心的人。

圖源：微博

有意思的是，資本市場對本次換帥的反應相對平靜，消息公布后蘋果股價短時下跌0.6%，隨后趨于穩定。

這和2013年微軟鮑爾默宣布離職時股價大漲7%形成鮮明對比。市場似乎在說：蘋果的交接是穩健的，但挑戰也是真實的。

2025年8月1日，庫克擔任蘋果CEO的天數達到5091天，正式超越喬布斯的5090天，成為蘋果歷史上任期最長的CEO。

他用十五年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一個不懂寫代碼的CEO，同樣可以把一家科技公司帶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現在輪到特努斯來回答另一個問題：一個做硬件的工程師，能不能在AI時代守住蘋果的護城河，甚至鑿出一條新的河床來。

屬于庫克的時代即將結束，而下一個時代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