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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眾安保險頭頂“中國首家互聯網保險公司”的光環,在港交所敲鐘上市。那一天,馬云、馬化騰、馬明哲——三位中國商界頂級大佬罕見同臺站臺。“三馬同槽”,一時傳為佳話。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眾安,彼時被市場捧在手心。上市不久市值便沖破千億港元,風光無兩。
可誰也沒想到,九年后的今天,它的市值只剩下約200億港元——縮水超過八成。更讓人唏噓的是,當年的“馬爸爸們”早已悄然離場。2025年,螞蟻集團和騰訊雙雙大幅減持,持股比例分別降至7.37%和4.84%,后者已跌破了5%的信披紅線。
奇怪的是,眾安2025年的財報并不難看:凈利潤同比增長超80%,已是國內第八大財險公司,還連續第五年實現承保盈利。但剝開這層光鮮的外殼,你會發現:一家缺乏穩定盈利模式、核心股東紛紛撤退、合規問題屢禁不止的公司,真實的處境遠沒有數字那么美好。
利潤坐上過山車,增長全靠“天吃飯”
2025年凈利潤同比暴增80%以上——這個數字確實抓人眼球。但往深處挖一鍬,你會發現,這口井里冒出來的不是主營業務的甘泉,而是投資端的意外之喜。
數據顯示,2025年眾安保險資金總投資收益達21.24億元,比2024年的13.35億元增長了近六成。其中投資收益凈額更是從4.61億元“跳漲”到18.52億元,漲了三倍還多。正是這筆“天上掉下來”的投資收益,撐起了公司凈利潤的半壁江山。
這種盈利模式有個致命弱點:它全看市場的臉色。牛市來了,錦上添花;熊市一到,立刻打回原形。對一家保險公司而言,這樣的利潤基礎,跟沙灘上蓋樓沒什么區別。
回頭看看眾安九年來的業績軌跡,這種“過山車”式的波動更加明顯。2023年,依靠處置子公司帶來的37.84億元一次性投資收益,凈利潤猛增至40.78億元;2024年,這筆一次性收益消失后,凈利潤立刻暴跌85.21%,回落至6.03億元;2025年,又靠資本市場回暖帶來的投資收益,實現了80%以上的同比增長。
四年虧損、五年盈利,最高突破40億,最低虧掉17億——大起大落之間,市場始終難以相信:眾安在線到底有沒有找到一個穩定、可持續的盈利模式?
再看業務結構,問題更扎心。眾安的四大業務板塊——數字生活、健康、消費金融、汽車——真正能打的并不多。
其中,第一大業務數字生活生態,全年總保費159.73億元,同比微降1.4%,綜合成本率高達99.9%,幾乎貼著盈虧平衡線在跑。這意味著,這塊最大的業務基本不賺錢。
消費金融生態的表現更令人擔憂。總保費同比下降10.6%,綜合成本率從90.1%升至97%,賠付率明顯上升。消費金融的風險出清顯然還沒結束。
汽車生態倒是增長迅猛,新能源車險保費同比大增206.2%,但新能源車險普遍存在賠付率高、費用率高的“雙高”問題,成本管控壓力不小。綜合賠付率同比仍在上升。
四大板塊中,真正稱得上亮眼的只有健康生態。保費同比增長22.7%,綜合成本率大幅改善至92.1%,實現了規模與盈利質量的雙提升。但僅靠一個板塊發力,顯然撐不起整體利潤的大幅增長。
這種大起大落的業績曲線,讓市場始終難以相信,這家公司已經找到了穩定可持續的盈利模式。而這,也許正是“三馬”為代表的創始股東們失去耐心的根本原因。
股東散場,信號比股價更真實
眾安在線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出“強強聯合”的商業劇本。
2013年,螞蟻、騰訊、中國平安三家頂級巨頭聯手發起,催生了中國首家互聯網保險公司。彼時,螞蟻需要支付端以外的數據來建立信用體系,騰訊在探索流量在金融端的變現路徑,平安則在琢磨線上金融。三方一拍即合。更巧的是,三家創始人全都姓馬——“三馬同槽”一度成為商界佳話。
四年后登陸港交所,市值破千億,資本市場用真金白銀給這個故事投了票。
但十幾年過去,當初的互補性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競爭與對立。
騰訊通過微保等平臺,構建了完全自主可控的保險業務體系,從流量入口到產品設計、承保理賠,形成了全鏈條閉環。眾安在線從合作伙伴變成了賽道上的競爭對手。螞蟻集團則搭建了國內最大的互聯網保險銷售平臺螞蟻保,旗下的花唄、借唄業務,與眾安在線的消費金融保證保險業務直接競爭。而平安自身的線上化轉型早已完成,眾安在線三百多億的總保費,在平安萬億級的業務版圖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協同價值消失了,各自為戰就成了必然;各自為戰了,相繼減持也就成了必然。
最早撤退的是當初的第一大股東螞蟻集團。2022年1月,螞蟻減持4653.7萬股,套現11.88億港元;2025年6月,再次在場外減持3375.48萬股,套現約6.54億港元。兩輪下來,螞蟻持股降至7.37%,從第一大股東退居第四。
騰訊的減持同樣毫不手軟。2025年多次減持后,持股比例降至4.84%,正式跌破5%的重要披露紅線——以后連減持都不必再公告了。
螞蟻和騰訊減持后,中國平安被動地成了第一大股東。但它的持股比例也只有8.9%,而且從未有過增持動作。創始股東之一的優孚控股也在2025年兩次減持,持股降至4.58%。
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是:這些減持大多發生在2025年5月——當時眾安股價因“穩定幣”概念大幅上漲。受香港穩定幣新政影響,旗下眾安銀行因參與穩定幣儲備服務被市場當作“穩定幣概念股”,股價一度沖上22港元。一眾原始股東恰恰在這個高點果斷套現。
信號的意義,遠比數字本身更耐人尋味。
合規紅線與模式困局
事實證明,創始股東們的判斷相當敏銳。去年五六月份之后,“穩定幣”熱度退潮,眾安股價調頭直下,如今幾乎腰斬。這意味著,如果沒有特殊概念的刺激,不論是大佬還是普通投資者,都對眾安在線不抱太大的價值期待。
這背后既有業績層面的原因,也有長期屢禁不止的合規問題。
在營銷端,“魔方業務”一直像打不死的“小強”。“首月0元”“每月一杯奶茶錢”“首月僅需0.6元”——這類誤導性宣傳長期讓投保人詬病。早在2020年,原銀保監會就曾點名通報眾安在線。到2023年11月,監管部門再次發文明令禁止,可時至今日,各類消費投訴平臺上,類似的投訴仍然比比皆是。
在數據合規領域,眾安也屢屢成為“顯眼包”。2023年,“眾安保險”APP因“欺騙誤導用戶提供個人信息”被監管部門通報;2024年,“眾安貸”APP因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被通報并下架,“眾安學院”微信小程序也因同樣原因被下架;2025年12月,上海市通信管理局對38款未按要求整改的APP采取強制下架處理,其中包含眾安在線旗下的“眾安家”“退貨運費險理賠”“眾安企業保”三款小程序。
比營銷和數據合規問題更嚴重的,是公司在經營核心環節觸碰監管紅線的行為。
2024年4月,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開出了當年第一號行政處罰決定書,處罰對象正是眾安在線。罰單顯示,眾安在線存在四項核心違法違規事實:隱瞞關聯關系和關聯交易;通過關聯方虛假列支費用;通過關聯交易監管系統報送的報表存在錯報漏報;將保險資金運用形成的投資資產用于向他人發放貸款。公司最終被處以180萬元罰款,三名時任副總經理分別被警告并罰款。
曾經的“互聯網保險第一股”,因“三馬”攢局而起,如今也正隨著他們的散場,走向一個更加迷茫的階段。200億港元的市值,或許已經是市場對這個故事重新定價后的結果。
在沒有巨頭流量加持、沒有特殊概念刺激的常態下,眾安在線究竟靠什么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這個問題,至今還沒有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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