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感謝監督”，這是我們不少官方部門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可以說，在每次輿論問題最后，通報里都會加上這么一句“感謝群眾的監督”或者“歡迎繼續監督”之類。
可事實呢？
心口不一，已經不讓人意外了。真正讓人后背發涼的是：你真的去監督了，他們會來找你。
上一篇剛寫了蠡縣化工廠污水澆麥事件：這種結果，對老百姓而言，是更深的“諷刺”！
赤紅的水澆灌糧食，十年無人問；一朝曝光，三天查出問題源頭。所以我在文章里問，為什么長達10年時間里，對問題不管不問，是看不見，還是假裝看不見。
昨天，又一位女子反映舉報了“工廠污染”問題，周邊幾個村，全都受其污水和廢水排放的影響，苦不堪言。
聽他們的，監督了，然后呢？
然后是“該女子立刻遭到鄉鎮干部的精準定位。”普通人的手機號、住址、家庭關系，他們查起來，比你查公交路線還要更快。
這個結果，把上面那個問題回答得清清楚楚：不是看不見，也不是假裝看不見，是本來就不打算讓它被解決。他們的本意，就是“包庇”。
至于原因，其實這名女子自己所說的話里面，已經涵蓋了：“我們鄉鎮招商引資來一家化工領域的大企業，污染很嚴重。
“化工領域的大企業”，“主動邀請來的”，就這還不夠嗎？它帶來稅收、帶來政績、帶來招商引資的成績單。幾個村的村民帶來什么？
投訴信。
幫誰，不需要思考。
于是你瞧，提出問題的人遭到了難以想象的針對、威脅。該女子自己，包括她的家人、親戚，都遭到了某些人施加壓力。
我記得上一次反映“一路幾十個路燈不亮”的男子，也因此被鎮長帶著民警上門威脅并施壓其父母，要把他帶進去關15天。那件事，也就僅僅才過去幾天的時間。然而絲毫不耽誤，又一場新片加更上映。
這是已經準備破罐子破摔，要通過讓我們視覺疲勞的方式，完成一場前無古人的逆襲嗎：此后，人們既不敢監督，也不愿意監督。
不敢監督，是因為監督了會被找麻煩。
不愿監督，是因為監督了也沒有用。
這兩件事同時成立的那一天，"歡迎監督"這四個字，恐怕就會徹底變成了一句廢話。
是這么個意思不？
說句實話，這兩件事還是有區別的，后者不僅找投訴的女子，還找她的家人，甚至親戚，手段明顯要高明很多。有些老百姓，他也不怕，反正都是底層了，也沒法更差了，你威脅就威脅。
但即便是這樣的人，他也有軟肋，比如“顏面問題”。
他們不怕你威脅，可怕你找他們的家人，尤其是親戚。
這套手法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繞開了"當事人豁出去了"這道防線，直接攻擊她在乎的人。
普通人可以咬牙扛住壓力，但很少有人能看著家人跟著受連累還無動于衷。這不是偶然，這是經驗。他們知道怎么讓人閉嘴。
又證明了一次，不是看不見問題，或者假裝看不見問題，而是無論如何，也要包庇問題。
所以，為什么呢？這里面藏著什么我們想不通、想不到、不知情的內幕呢。
我不止一次在文章里寫過，每當這種事情曝光，那么真正的問題就不再是事情本身。或者說，比事情本身更嚴重得多的問題已經出現了：肆無忌憚的查詢普通人的隱私信息，精準定位，威脅，恐嚇。又或者是像上面對那名女子一樣，軟硬皆施：施壓威脅過后，承諾幫她找一個“好崗位”，作為“封口費”。
一個問題不解決，就會引申出無數問題。權力用公共資源收買個人的沉默，是不是對公平的破壞？公權力是這樣用的？
當然，我們很清楚，不少普通人看不見的角落里，權力在他們手中，就是這么用的。
以上，大致把今天文章的主題講清楚了：化工廠污染，是起點。精準定位公民、威脅恐嚇、封口換崗位——這些才是更深的問題，破壞性更大，也更難被看見。
因為污染可以整改，但這套對付舉報人的慣性操作，整改起來要難得多。
事實已經多次證明了這個情況。監督，是被允許的——但在它不觸碰任何人的利益的前提下。
一旦觸碰了，那些寫在紙上的"歡迎監督"，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個證明你"已被警告"的證據。
敢監督的人越來越少，總有人說這是人們變得冷漠和沉默了。我認為并非如此，而是另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代價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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