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要旨】

1. 保險合同條款存在自相矛盾（特別約定將飛行員納入乘客范圍，除外條款又將其排除），應適用不利解釋原則，作出有利于被保險人的解釋，認定除外條款無效，飛行員屬于乘客法定責任險理賠范圍。

2. 案涉保險具有航空意外險性質，其賠付標準不能等同于工傷賠付標準或一般人身損害賠償標準。投保人在已購工傷保險基礎上，再購買商業保險的目的在于獲得更高保障，若商業保險標準等同于工傷保險，則與投保目的相悖。應根據雙方約定的賠償標準（每座250萬元）和被保險人實際賠付情況確定。

3. 乘客法定責任險特別約定與除外條款矛盾，適用不利解釋原則認定飛行員屬于賠償范圍；綜合考慮行業慣例、市場需求、保費定價、飛行員成本投入及收入等因素，認定賠付標準不應等同于工傷保險，改判保險公司支付保險金512萬余元及律師費12萬元。

【基本案情】

2020年4月，某航空公司向某保險公司申請投保航空器綜合險。其中乘客法定責任險特別約定：乘客指航空器上或處于與航空器相連的任何設備或裝置上的任何人員，包括但不限于飛行員及機組人員，飛行員及機組人員責任限額每座每次事故250萬元。除外條款又將飛行員及機組人員排除在乘客之外，并約定保險人對在受雇傭或履行被保險人職責期間的被保險人或其業務合作伙伴的雇員所遭受的人身傷亡或損失不予負責。

2020年9月，某航空公司執行飛行任務時，直升機失控跌落與山體相撞，造成機長潘某、副機長鄭某及機務陳某死亡。其中潘某、陳某系某航空公司員工，某航空公司為潘某、陳某繳納了工傷保險費，社會保險基金管理局核準潘某、陳某工傷保險待遇各93萬余元。鄭某系某航空公司合作伙伴某乙航空公司的員工，某航空公司與某乙航空公司簽有《 直升機飛行服務合同》,約定某乙航空公司為某航空公司提供機組人員開展飛行作業。某航空公司與三名遇難者家屬分別達成和解協議，向潘某家屬支付救助款240萬元、教育專項補貼50萬元，向陳某家屬支付撫恤金150萬元，向鄭某家屬支付死亡賠償金1285516.5元、精神損害撫慰金10萬元、善意救助款934483.5元。

后某航空公司向某保險公司索賠，某保險公司根據除外責任條款以潘某、陳某屬于工傷賠付范圍為由不予賠付。鄭某是某乙航空公司的雇員，被保險人在本次事故中依法承擔侵權責任，基于人身損害賠償標準，核定賠償金額為1460267元。

【案件焦點】

1. 作為雇員的飛行員是否屬于賠償范圍； 2.飛行員的乘客法定責任賠償標

準是否等同于工傷保險賠償責任標準或一般的人身損害賠償標準。

【關聯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 第五條、第十三條、第十七條、第十九條、第二十三條、第五十七條、第六十五條第四款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 第四十一條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 第三條

【典型意義】

1. 創設通用航空器綜合險賠付裁判規則：本案針對低空經濟下通用航空器綜合險的專業性、高風險性特點，確立了飛行員乘客法定責任險的賠付標準。認定該險種具有航空意外險性質，其賠付標準不能等同于工傷賠付標準或一般人身損害賠償標準，應根據雙方約定標準和實際賠付情況確定，有力保障了通用航空公司的合法權益。

2. 綜合運用多種解釋原則保障被保險人利益：關于飛行員是否屬于賠付范圍，運用不利解釋原則，對自相矛盾的合同條款作出有利于被保險人的解釋；關于賠付標準，運用習慣解釋原則結合行業慣例、市場實際，運用目的解釋原則結合投保人投保目的，切實保障了被保險人的合法利益，促使保險公司發揮經濟減震器功能。

3. 支持無過錯方律師費促進誠信訴訟：保險公司對存在矛盾的合同條款解釋主張與理賠意見自相矛盾，拖延承擔理賠義務導致投保人產生律師費損失。本案支持無過錯方合理的律師費用，引導當事人誠信理性訴訟，發揮律師費用調節訴訟行為的杠桿作用，促進保險業健全合規制度，強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裁判結果】

一審判決如下：1. 某保險公司于判決發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內賠償某航空公司保險附加費29120元及利息；2. 駁回某航空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二審判決如下：1. 維持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區人民法院一審民事判決第一項；2. 撤銷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區人民法院一審民事判決第二項；3. 某保險公司應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支付某航空公司保險賠付款5129050.41元及利息；4. 某保險公司應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某航空公司律師費損失120000元；5. 駁回某航空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案例來源】

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2022)粵03民終【】號民事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