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一名年輕孕婦正平靜地開著道奇面包車，她身后的車廂內，傳出女孩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但她好像什么都沒聽到，只是把車開得更穩了。她要等著丈夫完事之后帶她去吃那頓約好的晚餐。

開車的孕婦叫查琳·威廉姆斯，時年24歲，上學沒上出名堂，智商卻高達160。

這個數字是什么概念？據說愛因斯坦的智商也在160左右。

查琳在薩克拉門托高檔社區長大，彈得一手好小提琴，父親是一家全國連鎖超市的高管，母親是全職主婦。夫妻倆盼女成鳳，對查琳晉管理極嚴。

可是查琳智商高，卻不愿好好上學，從高中時期就很叛逆，酗酒、吸毒、偷錢。20歲從大學退學，先后結過兩次婚又離了。后來和一個已婚男人勾搭了一段時間，被甩后情緒極不穩定，幾次要自殺。

父母怕她想不開，對她有求必應。但越是這樣，查琳就越想擺脫父母控制，可又沒有獨立生活的經驗。在這種情況下，她遇到了改變她一生的惡魔——杰拉爾德。

1977年9月，23歲的查琳在一家酒吧遇見了31歲的杰拉爾德·加列戈。

對查琳來說，這個男人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身上有一種讓她瞬間感到熟悉的控制感。尤其杰拉爾德認識她后的第一句“你是我的了”，讓查琳迷得神魂顛倒。

認識沒幾天，杰拉爾德就搬進了查琳父親為她租的公寓，兩人開始了同居生活。

在那里，杰拉爾德掌控查琳的一切——告訴她穿什么衣服、把錢交給誰、跟誰來往等等。

查琳不僅不反感，反而言聽計從。她后來說，自己終于覺得自己安全了。

她不知道的是，體格強壯、外形還不錯的杰拉爾德，實則骯臟透頂。

他的父親因越獄途中殺害兩名警察，在1955年被執行死刑，成為密西西比州第一個被送進毒氣室的罪犯。

他的母親做皮肉生意，甚至當著杰拉爾德的面和客人做交易，那些男人有時還趁他母親不注意侵犯過他。

他家的親戚也大多有案底，猥褻兒童、謀殺等等，罪名多得數不過來。

耳濡目染之下，杰拉爾德有樣學樣，13歲那年因猥褻一名6歲女孩被送進了少管所。成年后變本加厲，因各種罪行至少被捕過23次。

他在暴力中長大，也學會了一件事：暴力是解決一切的捷徑。他從小就覺得，自己身上流著殺人犯的血，不管怎么掙扎，結局都已經寫好了。

當一個人認定了自己注定下地獄，那他在人間作惡就沒有了心理負擔。

兩人同居后不久，杰拉爾德開始向查琳反復描述一個幻想。他說他一直想綁架年輕的女孩，把她們囚禁起來變成任由他擺布的性奴。

這話正常人任誰聽了都會嚇一跳，但查琳沒有。

她那160智商的大腦立刻高速運轉，要把這個幻想一步步地合理化。

她想，只要幫這個男人實現了這個念頭，她就能證明自己是愛他的，就能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這樣她就不再是那個被父母操控的瓷娃娃，而是他的同伙，是合伙人。

為了這個幻想，查琳找父母要錢，買了一輛銀色道奇面包車。

拿到車，杰拉爾德立刻開始改裝。他在后車廂鋪上厚地毯，以起到隔音效果，在車窗貼上深色膜，還買了繩索、膠帶和一把點25口徑的手槍。

他知道自己不適合露面，但查琳不一樣，她年輕漂亮，又挺著個大肚子，誰會對一個孕婦設防呢？

1978年9月11日下午，那輛銀色面包車停在了薩克拉門托一家購物中心的停車場上。

超市里人來人往，一時不方便下手，杰拉爾德煩躁地在車后走來走去。他給查琳下了死命令：你今天必須帶兩個回來，否則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傍晚時分，兩個女孩進入查琳的視線——16歲的基皮·沃特和17歲的朗達·謝弗勒。兩人剛買完東西，拎著購物袋有說有笑地往停車位走。此時的朗達已經訂婚，正在籌備婚禮。

查琳打開車門，微笑著走了過去，詢問道：嗨，姑娘 們，我和朋友想找地方開派對，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嗎？

她還順勢邀請她們到面包車里看看，暗示里面有“好東西”——大麻。

七十年代的美國，很多青少年吸食大麻。兩個女孩猶豫了一下，跟著她來到面包車前。

查琳拉開側門，車廂里光線很暗。女孩們湊近往里看的一瞬間，杰拉爾德從黑暗中跳了出來，用手槍指著她們，命令她們不準出聲，乖乖上車。查琳則迅速繞回駕駛座，啟動車輛，快速向城外駛去。

大約兩個小時后，車輛停在內華達山脈一條偏僻的土路上。

杰拉爾德對兩個女孩施暴時，查琳就坐在駕駛座上，偶爾還會搭把手。

深夜，杰拉爾德把兩個女孩拖下車，讓查琳先開車回薩克拉門托把面包車藏起來。

查琳聽話照做。她先回了趟城，換了一輛車，還特意去了趟朋友家以制造不在場證明。

這中間有好幾個小時，她完全可以把車開進任何一個警察局向警方報案，但她沒有。

她換好車，開回山上接應杰拉爾德。杰拉爾德把兩個女孩塞進轎車后座，又開了一段路，停在一處干涸的河床邊。

深夜時分，杰拉爾德解開女孩身上的繩索，假意要放她們走。

兩個女孩踉踉蹌蹌地跑進黑暗里，隨即兩聲槍響，女孩應聲倒下。

回程路上，他們在一家餐廳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慶賀“旗開得勝”。杰拉爾德談笑風生，心情大好，夸查琳昨晚表現不錯。

查琳聽了，內心竟然涌起一種成就感。她覺得自己通過了丈夫的試煉，和這個男人之間有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犯罪心理學上把這個叫“共犯效應”，即共同犯罪帶來的腎上腺素和秘密感，這種感覺有時比肉體快感更容易讓人上癮。

接下來的兩年里，這輛銀色道奇面包車在加州、內華達和俄勒岡的公路上來來回回，留下了十樁命案。

1979年6月24日，內華達州里諾市正在舉行一場大型露天嘉年華。巨大的音樂聲中，查琳搭訕了兩個女孩——14歲的布倫達·賈德和13歲的桑德拉·科利，問她們愿不愿意幫忙發廣告傳單賺點外快。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面包車，兩個女孩失蹤了。

法醫后來確認，這次謀殺的暴力程度急劇升級，杰拉爾德不只是享受強奸，而是開始享受暴力本身。

直到1999年11月，兩個女孩的遺骸才在加州拉森縣被人發現。經過DNA檢測，確認是21年前失蹤的布倫達和桑德拉。

1980年4月24日，薩克拉門托郊區的旭日購物中心。17歲的凱倫·奇普曼-特威格斯和斯泰西·雷迪肯從商場出來后，再也沒有回家。

三個月后，她們的尸體在偏遠的石灰巖峽谷被找到。兩人雙手被一種罕見的繩結綁縛，顱骨遭錘子多次重擊。

查琳后來在庭上供述，那把錘子，是杰拉爾德在半路上買的。

1980年6月7日，21歲已懷孕4個月的琳達·阿吉拉爾，正在俄勒岡海岸公路上獨自步行回家。查琳開車停在她旁邊，說可以捎她一程。琳達看到開車的是個孕婦，放下防備上了她的車。3個星期后，有人在沙灘上發現了她的尸體。

在后來的犯罪中，查琳變得越來越主動。她發現了一條詭異的規律：只要幫杰拉爾德找到滿意的獵物，他就會對她好一點。不打她，帶她吃牛排，給她買新衣服。

為了那點獎勵，她開始主動提建議——要不要去某某商場看看，那個時間段下課的女生多......

她160的智商，全部用來幫助丈夫犯罪了。

1980年11月2日，兩人的犯罪生涯終于遭遇了滑鐵盧。

當天晚上，查琳和杰拉爾德盯上了兩個加州州立大學薩克拉門托分校的一對情侶——22歲的克雷格·米勒和21歲的瑪麗·貝絲·索爾斯，兩人正準備去參加一場兄弟會派對，被杰拉爾德持槍逼著上了面包車。

然而，瑪麗和克雷格失蹤的消息傳出后，有目擊證人站了出來。

那個人在案發當時看到了整個過程，由于不確定他們是情侶吵架還是被綁架，就沒上前詢問，只是順手記下了車牌號。

警方根據車牌號找到了車主——查琳的父親。

父親告訴警察，車在自己名下，但一直是女兒開的。

當晚，查琳挺著孕肚回到家中，鎮定自若地回答了警方的問題。

她說自己案發當天和丈夫開著另一輛車去看電影了，根本沒見過這兩個人。

她還大方地讓警察去查她開的那輛奧茲莫比爾轎車——車里當然是干干凈凈。

不過，查琳無意中給警方留下了一條關鍵線索：她說案發那天自己開的是丈夫名下那輛紅色凱旋車。

警方自然不會相信查琳的說法，很快將調查方向鎖定在杰拉爾德身上。經過目擊者確認，帶走瑪麗和克雷格的正是此人。

與此同時，克雷格·米勒的遺體被發現。尸檢結果顯示，他死于一把點25口徑的手槍。

而杰拉爾德之前的酒吧同事證實，杰拉爾德常年隨身帶槍，有一次還對著酒吧天花板開了一槍。

調查人員從天花板上取出了那顆子彈，發現和殺害克雷格的子彈完全一致。

證據確鑿，但此時夫妻倆已經人去樓空。

1980年11月，兩人逃到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市，躲在杰拉爾德一個老獄友家里。查琳聯系父母要錢，父母偷偷給她匯了500美金。

不久，警方在他們逃亡的途中發現了瑪麗·索爾斯的遺體，系死于同一把手槍。

查琳的父母開始慌了，他們怕女兒背上更多的命案，就主動向警方報了案。

1980年11月17日，查琳再次聯系父母要錢。警察提前蹲守在匯款網點，將這兩人雙雙抓獲。

在車子后備箱內，警方找到了帶血的錘子、受害者的飾品，還有那把點25口徑的手槍。

被抓以后，杰拉爾德拒不招供。他樂觀地認為，很多死者的尸體都沒有找到，自己就很難被定為一級謀殺。但他忘了妻子有一個智商160的腦子，也低估了她的冷酷無情。

經過討價還價，檢方同意查琳轉做污點證人，換取16年零8個月的刑期。

1981年1月候審期間，她在監獄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小杰拉爾德，孩子監護權交給她父母。

1982年，震驚美國的“性奴”殺手案開庭。

查琳坐在證人席上，冷靜地講述了每一起謀殺的每一個細節。

她能報出每一片路段的名字，記得每個案發日下了多長時間的雨，描述出受害者在臨死之前穿著什么樣的衣服，甚至杰拉爾德開槍時嘴里說過哪句話......

她思路清晰，不帶任何情緒，像在念一篇文章。

但每一段陳述的結尾，她都可憐兮兮地說：我怕他。如果不照做，下一個死的就是我，我被他洗腦了。

杰拉爾德氣得渾身發抖，多次想站起來咆哮，被法警按了回去。

他看著自己精心調教的女人當著整個法庭的面，毫不留情地供述了一切。

他以為查琳是他的信徒，但他忘了：

這個女人本質上就是一個極其聰明、極其冷靜的利己主義者，拋棄“盟友”讓自己活下來，只是她最本能的反應。

船沉的時候，老鼠最先跳船。她不僅跳了，還踩著他的身體，跳得最高。

1983年6月21日，杰拉爾德因犯有一級謀殺罪，被判處死刑，可能要被送入他最為恐懼的、和他父親一樣的毒氣室。

杰拉爾德不服上訴。

但美國的死刑上訴極其漫長，他在牢房里耗了一年又一年，在茍活了20年后，都沒能等來被執行死刑的那一天。

2002年7月18日，56歲生日的杰拉爾德因直腸癌在內華達州監獄去世。

去世時，他已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獄警說，直到臨終前，他還在病床上嘟嘟囔囔地咒罵著查琳。

至于查琳，服刑期滿后于1997年7月17日獲釋出獄。

此后，她改了名字，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里。

據說后來定居在加州費爾奧克斯。如果還活著的話，今年已經72歲了。

服刑期間，她學習了心理學、商科和冰島文學，就像一個安靜的進修生。

出獄后，她于2013年上過一次電視訪問，面對鏡頭，她說自己愿意做任何事情去彌補。

有受害者家屬曾公開質問她：你出來以后，有沒有哪怕一次，試著找過我們表達一下歉意？

但她沒有回應。

這個案子向我們證明了一件事：惡人未必就有惡報。

查琳·威廉姆可能還會活更久，而那10個年輕的生命，卻永遠定格在16歲、17歲、21歲……

所以，智商，從不保證良知。

參考資料

1. 內華達州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 of Nevada），《加列戈訴內華達州案》（Gallego v. State），案卷號：711 P.2d 856，1985年12月20日。
2. 《今日美國》（USA Today），《“性奴”殺手加列戈死亡》（Sex-slave killer Gallego dies），2002年7月20日。
3. 犯罪圖書館（Crime Library），《杰拉爾德與查琳·加列戈：殺手夫婦》（Gerald & Charlene Gallego: Killer Couples），存檔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