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上海海倫路地鐵站旁，有個賣茉莉花的老奶奶，遞花時總多塞兩朵，她說公公是88師的兵，打淞滬會戰沒回來，課本里的“三十萬傷亡”背后，到底藏著多少像公公這樣的普通人？
人們總覺得淞滬會戰靠的是裝備精良的中央軍，可這三十萬傷亡里，十萬是湖南鄉下放下鋤頭的農民，五萬是廣西背著粗布書包的學生，三萬是四川剛學會刨木頭的學徒，剩下的還有各地趕來的礦工、船夫，大多連正式番號都沒留下，名字多是入伍時隨口編的。
其中五萬廣西學生兵，大多是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他們背著粗布書包從老家出發，徒步四十多天趕往上海，路上腳爛得流膿，就扯下身上的舊布條浸上血綁緊，連歇腳的功夫都少。
到上海當天就被拉到蘊藻浜前線，直接填進被炮火轟出的缺口里，三天下來，一個軍打沒了三分之二的兵力。
和廣西學生兵一樣，從四川趕來的三萬學徒、農民們，境遇更慘。他們大多沒見過鋼盔，就用竹片編個圈戴在頭上擋彈片，手里的老套筒有的還是爺爺輩傳下來的，每人配的子彈撐不過一場沖鋒。
20軍守陳行那天，日軍放毒氣，大伙沒防毒面具，急得把毛巾往尿里一泡捂臉上，趴在灌滿泥水的戰壕里不敢抬頭。有人抱著炸藥包往坦克底下鉆，連響都沒聽見就沒了，打了三天，一個團最后點名只剩三十七人，槍桿彎了、刺刀斷了，手里攥著石頭還在喊著沖。
比起桂軍學生兵的倉促上陣、川軍的絕境死戰，從關外退到關內的東北軍67軍，守松江時打的是一場明知道贏不了，卻故意不撤的仗。
他們在松江城里挨了三天三夜的炮，軍長吳克仁帶著部隊巷戰時被日軍炮彈擊中，渡河時掉進河里，連尸體都沒撈上來。原本上級給的任務是掩護后方搶運就撤，可他們故意把撤退時間往后拖了72小時，就為了讓上海工廠的機器、還有準備運去西南聯大的課桌能多裝幾船。
后來宜昌大轉運時，那些從上海運過去的機器成了后方軍工的底子，西南聯大的課桌也讓上千學生能繼續讀書。67軍最后撤出來的人不到十分之一，幸存的士兵后來在后方開飯館，菜單上全是東北菜，沒人提松江的仗，只說想家。
仗打完后，湖南九成二的家庭都收到了政府發的撫恤金信封，可一半以上的信封沒人收——那些農民兵入伍時怕爹娘擔心，偷偷改了名字，家里人對著陌生的名字，以為是搞錯了，連拆都沒拆。
上海周邊的弄堂里，擠著兩萬多沒來得及后撤的傷兵，他們沒有醫用敷料，就把身上的舊布條扯下來，用鹽水煮過再纏在流膿的傷口上，有的傷兵斷了腿，坐在路邊討錢湊路費，連家鄉的方向都記不清了。
我們常聽人說起淞滬會戰的八百壯士、德械師，可很少有人知道，撐住三個月抗戰的，是那些沒留下名字的湖南農民、廣西學生、四川學徒。
現在刷短視頻，好多人只聊王牌部隊的故事，沒人提這些連番號都沒留下的人。
如今站在海倫路地鐵站旁，接過老奶奶遞來的茉莉花，我們能不能想起那些埋在腳下的無名者，他們的犧牲，真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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