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你在辦公室向往成都人的悠閑生活之時，成都人正坐在窗邊仰望遠(yuǎn)處的雪山。那是坐落在川西的蜀山之后——幺妹峰。此時此刻，誰不想去一趟川西，看一看濃縮版的中國景觀呢？

去川西，穿梭在山谷高原之間并非易事，在雨季之前，路況正好。駕車逆流而上，看高山、看峽谷，直到開到高原深處。再具體到九寨溝、黃龍、四姑娘山、達古冰川、蓮寶葉則……但你可能沒想到，以上景點其實都同屬于一個地方：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

這個位于川西北的自治州被褶皺山脈塑造了形態(tài)，山連著山，溝連著溝的美麗也塑造著當(dāng)?shù)厝说纳嬲軐W(xué)。

最適合川西的打開方式，還得是自駕。

據(jù)某權(quán)威旅行app發(fā)布報告，阿壩州占據(jù)五一“反向旅游寶藏小城”榜首，剛過去的這個五一假期，阿壩州接待了游客183.37萬人次，其中大部分都是自駕。

△ 四姑娘山主峰幺妹峰海拔6250米，是阿壩州最高點。（圖/姜曦 攝）

向西南，從富饒的沖積扇出發(fā)，順岷江而上，從鄧生溝爬升到巴朗山埡口，穿隧道而過來到小金縣域，全州的最高點四姑娘山就佇立在這里，三條山溝（長坪溝、海子溝、雙橋溝）組成了它的主要游覽路線；再經(jīng)理小路去理縣，畢棚溝、古爾溝、孟屯河溝、米亞羅……這里是溝最多的縣城之一；再經(jīng)鷓鴣山北去黑水縣，一個小時之內(nèi)，就可以體驗奶子溝綠意與達古冰川皚皚白雪的反差。向東北，乘坐川青鐵路，坐在綠色的座位上到松潘，去牟尼溝、黃龍，再經(jīng)川主寺去中國景區(qū)的天花板——九寨溝。

溝的美在于同一地點卻可能有萬般變化。

看山，終年積雪雪山因高海拔而一直戴著白帽子，而季節(jié)性雪山冬季皚皚白雪，夏季霧氣蒸騰，風(fēng)景各不相同；看水，雪水融化澄澈而干凈，在山腰的低洼處形成海子，湖面如鏡映照著天地與雪山；

看樹，原始森林里高大的樹木打造氧吧，清新的空氣中還能遇到松鼠、小鹿等動物；看坪，也就是高山上較緩的草甸，像一座座山中的小島供人休憩。

△松潘縣牟尼溝原始森林扎嘎瀑布（圖/黃雪峰 攝）

阿壩州只有山溝溝？那不能夠。青藏高原“遠(yuǎn)看是山，近看成川”，穿過橫斷山區(qū)的北部，視線逐漸明朗，大地的折疊度逐漸降低，打開的是阿壩州的另一個副本——草原版本。

△ 若爾蓋草原，黃河流經(jīng)四川的唯一一段，形成了“九曲黃河第一灣“的壯麗景觀。（圖/ 劉厚斌 攝）

北上，溫度逐漸降低，植被尚未完全蘇醒。等到五月底，草長鶯飛，生機盎然。在若爾蓋濕地觀鳥，在花海中徜徉；六月，阿壩縣草原與蓮寶葉則綠意初現(xiàn)，湖畔花兒開放；七月，壤塘海子山花朵綻放，海子、山地與草坪共同交織成秘境；八月，紅原草地，有中國海拔最高的音樂節(jié)之一，雅克音樂節(jié)，讓你實現(xiàn)高海拔蹦迪……

△ 若爾蓋花湖之鳥、阿壩大熊貓，阿壩州立體的地形和氣候打造了動植物的樂園。 （圖/姜曦、張小平 攝）

地形的差異不僅塑造人們不同的生活方式，也構(gòu)筑多元的文化世界。

△阿壩縣，莫郎節(jié)表演。（圖/姜曦 攝）

歷史上，隨松贊干布而來的阿里一帶遷民在此居住繁衍。南部為農(nóng)區(qū)，城鎮(zhèn)就建在狹長但溫暖的河谷中，河谷能集聚熱量，在這里開辟田地耕種，山地落差又孕育多樣植物作以補充；北部為牧區(qū)，城鎮(zhèn)多被包圍在草原之間，輔以種植少量高原作物。

但又不止于此，千百年來，茶馬古道讓人流通、讓物質(zhì)和文化都在此交融，逐步形成了以藏、羌、回、漢為主體的特色地域文化。

在農(nóng)區(qū)生活的嘉絨人是藏族的一支，而在牧區(qū)生活的藏族多受甘南影響屬于安多藏族一支，九寨溝、松潘一帶還有白馬藏族生活。

△ 金川白納溪的嘉絨藏族，正圍著咂酒跳鍋莊。（圖/麥羊耳 攝）

建筑里的時間，存續(xù)良久。依山取石，依林取木，碉樓和廟宇在山地草原中與自然相呼應(yīng)，形成堅硬的防御堡壘。走進《塵埃落定》里的原型卓克基土司官寨，這座四方形的建筑，既有藏族碉樓的牢固，又有漢族四合院的大氣，由卓克基最后一任土司索觀瀛親自設(shè)計，舊照片里人們圍在院子里唱歌跳舞，站立在樓上的或許是權(quán)力，而穿越百年，在官寨登樓望遠(yuǎn)，人人都能借此想象過往的歲月。

也可以走進藏文化的集大成者：馬爾康昌列寺佇立山頂，宛若“云頂天宮”；金川觀音寺坐落山腰，與云霧相伴守安寧；阿壩各莫寺于草原中拔地而起，盡顯莊嚴(yán)肅穆……不同流派的廟宇與自然環(huán)境相結(jié)合，宛若一個個靜謐的守護者。

而東南部的岷江、雜谷腦河谷——以茂縣、汶川、理縣為核心，并延伸至松潘、黑水一帶是中國羌族最集中的家園，一座座用石頭、黃土建成的羌寨依山而矗立，藏著最古老的民族智慧。用泥巴、用石頭，壘起高高城堡，高處可觀望整個寨子，而低處又有暗道里行走，桃坪羌寨、茂縣古羌城、汶川蘿卜寨……寨子與山地河谷相得益彰，是人觀察這片天地的獨特視角。

△阿壩理縣桃坪羌寨。羌寨的碉堡可以讓人登高望遠(yuǎn)，將周圍的區(qū)域盡收眼底。（圖/書是波 攝）

茶馬古道上的松潘縣在歷史上是邊疆重鎮(zhèn)，松州古城旁的牛羊肉市場能買到最新鮮的牛羊肉，花燈舞更是民族文化融合的活化石，舞蹈融合了藏、羌、回、漢各民族的藝術(shù)元素，有“一舞多版”的奇觀。

豐富的節(jié)日慶典也是人與自然的互動。人和山，是茂縣瓦爾俄足節(jié)在山中唱給莎朗姐的歌，是小金朝山會坪上煨桑祈福的煙；人和草原，是阿壩縣扎崇節(jié)上展出的青稞，是壤塘壤巴拉文化節(jié)奔騰的馬……聚會不只是人與人，也在于人與自然。自然既展露她的慷慨，人們便齊聚感恩并真誠祈禱。

土地的多變造就了人的靈活，應(yīng)對高寒之地的生存之道于時間的變遷中逐漸演變成特殊的生活方式。農(nóng)與牧互補，采集為輔，阿壩人在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收獲：春天播種、夏天向山尋寶、秋天豐收、冬天休整。

△土地形塑著人們的生活方式，紅原草原，人和馬匹一起面對牧場的四季更迭。（圖/高屯子 攝 ）

山的陡峭造就了海拔的跨度，也給勤勞的人們豐富的饋贈。“是阿壩人，就肯定愛吃洋芋”，晝夜的溫差賦予土豆極高的淀粉含量，把土豆蒸熟，只用剝開皮，蘸辣椒蘸水，口感綿密，氣味醇香；又或是打成泥打上勁，做成滑嫩的洋芋糍粑，輔以酸菜、辣椒，口味豐富，口感滑爽。

△ 阿壩·不同海拔物產(chǎn)分布示意圖。（圖/張琪 制）

吃糌粑，喝咂酒，青稞用豐碩的果實回饋高寒之地的辛勞。炒制青稞，再打磨成粉加入酥油捏制，是經(jīng)典的美食糌粑；而將青稞煮熟，于壇中和酒曲封存發(fā)酵成酒，又可供人們圍坐暢飲，稱為咂酒，最是形象。

雨滋養(yǎng)田地的同時也在森林中施展魔法。河谷地區(qū)聚集熱量，水果香甜，緊隨著車?yán)遄印⒗钭印烟摇⑻O果等水果上市的是山里各式各樣的野生菌：松茸、牛肝菌、羊肚菌、黃絲菌、鵝蛋菌、青岡菌、楊柳菌……價貴價廉者皆有，既可變成招待客人的美味佳肴，也能夠售賣補貼家庭收入。夏季人們還常常進山挖蟲草、采藥，作物在田地寂靜生長之時，人也在山地之間默默尋找、挖掘、收獲。

野菜也是一大風(fēng)味，蕨苔、鹿耳韭、苦苣菜、石格菜，帶著山林特有的氣味。樹木的新芽也是不可多得的野味：核桃花、枸杞芽、花椒芽、刺龍苞皆可涼拌，只需焯水，用滾油去激發(fā)再加以調(diào)味，便可成為清爽祛熱的菜肴。

再到牧區(qū)，牦牛，是牧區(qū)食物的一大來源。牦牛肉緊實彈嫩，既可鮮煮成手抓肉，也可風(fēng)干制成牛肉干。牦牛奶鮮甜，為延長牛奶的保質(zhì)期，人們提煉出酥油，濾出奶渣。

經(jīng)茶馬古道銷往藏地的方磚茶，梗多葉少，湯色紅濃，滋味醇厚，舊時常用馬托運被稱為“馬茶”，是酥油的好搭子。清晨就開始熬制的馬茶水加上酥油、少許牛奶、炒青稞面和鹽，口感交給保留顆粒感的核桃碎，熱茶隨著上下攪拌的動作，在木質(zhì)茶桶里翻起一浪又一浪，風(fēng)味得到充分融合，成為冬日早晨取暖蓄能必不可少的熱飲。白面為皮，奶渣作餡，加以白糖便是酸甜口，或者是碎碎的肉沫、蒜苗和辣油，便又成了酸辣口，是奶制品和農(nóng)作物巧妙的結(jié)合。

阿壩人愛熱鬧，聚會除了好好吃，還得好好跳舞、唱歌，“雄起不得虛”。聚會要穿戴上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飾，服飾通常顏色亮麗且有精致的刺繡，款式則隨地區(qū)不同而不同：牧區(qū)藏族多以寬松袍子為主，用料厚實，而農(nóng)區(qū)藏族衣服略收窄，用料更輕薄，更有嘉絨藏族特色的百褶裙。羌族更是出現(xiàn)寨寨不相同的情況，而相似的是精美的羌繡，有獨特的羊角花紋樣，也有其他花卉植物、吉祥瑞獸。

要唱歌，端起酒杯，喝不喝一個先另說，敬酒歌得先唱一個。要跳舞，聚會怎么能不跳鍋莊，先從一個小時的阿壩鍋莊跳起，還不盡興，再放其他曲子接著跳，婚禮上舞蹈更是重頭戲，吃席得就著表演，晚會更得坐在一起看男女雙方親戚的節(jié)目battle，圍著篝火就能載歌載舞到深夜，就連在學(xué)校里，學(xué)生也得牽起手圍著圈藏羌韻律操，將民族基因刻畫在舉手投足之中。

探索，耕耘，阿壩人對山地高原既有敬畏之心，也有靈活應(yīng)對的生存智慧；熱鬧，漂亮，和自然風(fēng)景一樣，自然地、富有性格地生活。夏季將至，正好探索阿壩。

本文首發(fā)地道風(fēng)物，編輯：羅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