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雞毛換糖”的撥浪鼓聲，到“世界超市”的全球貨流；從受制于縣級市體制的“成長的煩惱”，到“換上大衣服”后的擴權賦能；從區域性馬路市場，到數智賦能的第六代全球數貿中心——義烏用四十余年時間，書寫了一部不靠海、不沿邊卻通達天下的縣域傳奇。

值此學習推廣“義烏發展經驗”二十周年之際，浙商發展研究院（浙商智庫）、《浙商》雜志聯袂推出大型融媒報道，探尋浙商如何從這座“無中生有”之城汲取力量，以敢為天下先的韌勁，于變局中開新局。

2026年一季度，義烏外貿又一次交出一份優異的成績單。義烏海關統計數據顯示，義烏外貿進出口總值達2093.7億，同比增長25%，較去年提前一個月突破2000億元大關。如是亮眼數據，離不開一支日夜馳騁的“鋼鐵駝隊”，離不開一個“異想天開”“無中生有”的夢。

“義新歐”中歐班列創始人馮旭斌至今仍記得，12年前，伴隨著汽笛長鳴，披掛著絲綢紅花的首趟“義新歐”中歐班列滿載貨物，正式發車，他幾乎淚流滿面。“當懸掛著中國國旗的‘義新歐’開進馬德里市中心火車站時，我看到很多華僑、華商都流下了熱淚。西班牙經濟發展部部長、西班牙工業部部長、馬德里市長、沿線12個國家的西班牙大使等都出席了接車儀式。”

那無疑是歷史性的一刻。

“其實，在此之前，我從沒有搞過聯托運，就是物流行業的‘菜鳥’。”馮旭斌憶從前，他曾擺過夜攤、開過書店和廣告公司，“2003年到2010年，我還先后擔任南京、佛山、重慶、梧州等城市義烏小商品城的總經理、董事長，帶著‘義烏市場模式’走到各地。”這些經歷，讓他積累了豐富的企業管理經驗，也讓他敏銳感知到，義烏每天都有大量貨物發往新疆，需要通過公路或鐵路運輸到烏魯木齊或阿拉山口再出關，抵達中亞和俄羅斯。

圖為哈薩克斯坦阿斯塔納市副市長一行參訪義烏，左一為馮旭斌

為什么不選擇國際聯運呢？經過多方打聽，馮旭斌發現，從義烏直接出口中亞的渠道不暢通，鐵路國際聯運幾乎是空白。彼時，義烏并不是沒有企業想在其間分一塊蛋糕，但鐵路國際聯運運價高，到歐洲港口城市并不具備競爭優勢，境外段與國外企業的業務合作又較為混亂，沒有統一標準、統一價格，服務更是參差不齊。

尋見商機，馮旭斌毅然回到義烏。“親朋好友都說，我在做一個異想天開的夢。其實，對于可能遇到的各種困難，我們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但困難的確比我們預期的要更多、更復雜。”幾經曲折，危與機如影隨形，但馮旭斌不服輸，他一級級跑鐵路、跑海關，改造場站設施，然后靜靜等待機遇的出現，“那時候，完全想不到，我在做的事情居然能和國家戰略結合到一起。”

轉折發生在2013年。當年9月，“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打通太平洋到波羅的海的運輸大通道”第一次被提出；10月，“共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第一次被提出。

“一帶一路”倡議傳到馮旭斌耳中，甚是驚喜，他快速動起來：2014年4月23日，“義烏—中亞五國”鐵路國際集裝箱專列首發開行；第一趟“義烏—馬德里”班列也初步確定。

馮旭斌至今仍記得，當時，因為德國鐵路罷工，他們只組織了10余個集裝箱的貨物，距離班列開行所要求的41個集裝箱相去甚遠。“我們是一家新設立的民營企業，大家對我們不熟悉，價值數十萬、上百萬元的貨物交給我們，心里總不踏實。”

“途中經過那么多國家，各國海關通關問題怎么解決？”“途中萬一貨丟了怎么辦？”“以前海運時間雖長，但出了問題可以找船運公司，現在出了問題你能保證嗎？”在一場洽談會上，各企業代表言辭激烈，險些不歡而散。那時，馮旭斌甚至紅了眼眶：“我寫擔保書、簽合同，途中運輸、通關出問題，雙倍賠償。”

有感于他的誠意，企業代表們回到會議室，商議著又湊起十余個集裝箱，但仍然不夠。馮旭斌只好請合作伙伴與他同行，臨時飛了一趟馬德里，幾經周折，說服國外采購商再為這趟班列帶來了十余個集裝箱。

拼拼湊湊，這就是“義新歐”故事的開端。

2014年12月9日，首趟“義新歐”中歐班列抵達馬德里。這列82節車廂的貨運列車于當年11月18日從中國義烏出發，經過八個國家，包括俄羅斯、德國和法國，行駛了13,000公里（6,200英里）。

2014年11月18日，首趟“義新歐”中歐班列終于正式發車，一條橫貫亞歐大陸的經濟“大動脈”就此流動起來。

“最早的時候，‘義新歐’沿線國家的合作伙伴都是我們一家家跑出來的。”馮旭斌坦陳，即便到2017年，“義新歐”仍面臨著缺乏回程貨源的困境。

這一問題該當何解？沒有技巧，唯有腳踏實地。“過程雖然困難，但這也讓我們基礎格外扎實。你看，當年的‘拼柜班列’，到今天已經成了出口的‘香餑餑’。”從每周幾個柜子，到每周1列班車，再到每周10列班車，馮旭斌與“義新歐”一道走過了漫長的發展道路，“現在，基本上每周都要發出約60列班車。”

截至今年5月11日，“義新歐”中歐班列已輻射歐亞大陸50多個國家，發運9.43萬標箱，將義烏小商品銷往中亞、歐洲已成為再常見不過的事。“敢于‘白日做夢’‘無中生有’才是我們義烏人。‘義新歐’的標志是駱駝，代表著堅毅、不屈和勤勞，‘義新歐’就是靠這種精神開出來的。”馮旭斌說。

來源：《浙商》雜志 記者 李艷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