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酒胡亂的解釋：“沒什么，我認錯人了?！?br/>謝淮禮看向她，臉頰泛紅，額頭沁滿冷汗，胸口小口小口喘氣的樣子。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遞給她一包濕紙巾。
“擦擦汗，怎么還和從前那樣，搞錯事了就急得大亂。”
沈施酒一愣，接過濕巾：“謝謝?！?br/>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謝淮禮外表雖冷，卻是個很有教養、心思細膩的人。
他會在她午睡被太陽曬到臉時，不動聲色地拿書幫她擋住。
會在同學說她孤僻內向、不合群的時候，主動替她辯駁解圍。
沈施酒心臟處泛起熟悉的酸澀，她剛想開口，一道女聲傳來。
“淮禮哥，讓你久等了，我們出發去看你老師吧?！?br/>洛云初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粉色Chanel泡泡裙走來，自然地挽住謝淮禮的手臂。
看見沈施酒，她微微一笑：“淮禮哥，你認識沈施酒？”
“高中同學?！?br/>謝淮禮回答后，再次看向沈施酒問。
“我和云初還有以前玩得好的高中同學打算去看望周老師，他退休后，今年剛好搬到江大附近。你要一起嗎？”
周老師是高中物理老師，帶過沈施酒。
看著謝淮禮已經打開車門，沈施酒竟下意識地坐了上去。
車子行駛在江城的暮色里，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染上橙紅的光暈中。
沈施酒坐在后排，窗外晚風拂面，帶著微涼的觸感。
車廂內幾乎全是謝淮禮和洛云初的交流聲。
兩人從周老師聊到謝淮禮現在大學的實驗項目，再聊到兩家家族里的趣事。
字里行間都透露著旁人插不進的熟絡和默契。
論壇上關于謝淮禮和洛云初那些傳聞的真假，她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了。
沈施酒心尖的失落感如同一口咬下青脆的李子，酸汁瞬間炸開，淹沒了所有味蕾的期待。
一小時后，到了周老師家。
其他高中同學先到了。
周老師頭發白了許多，精神卻很好，看見洛云初時愣了下。
“同學，你不是我的學生吧？”
洛云初落落大方：“老師好，我的確不是，我是跟著淮禮哥來拜訪您的。”
這話一出，在場同學都聽懂兩人親密的關系。
周老師又看向了走到最后面的沈施酒，目光里帶著驚艷。
“沈施酒同學變化倒是挺大，不像當年那怯生生的樣子了?！?br/>習慣了從小不被看見，沈施酒沒想到老師還記得自己。
她心頭一暖：“感謝老師過去的栽培，大學生活更豐富，我也就變得自信了點?！?br/>聽到這話，謝淮禮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簡單寒暄過后，周老師從里屋拎出一個紙箱。
“之前退休收拾辦公室時，翻到你們當年存在老師這里的東西。正好你們來了，都各自認領拿走吧?！?br/>說是存，其實就是當年不好好學習，被老師沒收的。
調皮的一些同學連忙湊上前翻找起來。
有人找到被沒收的雜志，08年限量版的游戲機，還有籃球明星簽了名的籃球……
沈施酒站在人群邊緣，整個高中她都是乖乖女。
這些和她無關。
忽然，趙頃同學翻出一個黏土娃娃。
“淮禮，這不是當年你親手捏的粘土娃娃嗎？說要送給喜歡的人。我記得你當時寶貝得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讓人碰?！?br/>沈施酒目光下意識看向那粘土娃娃，沒得到好保存，娃娃已經看不清樣貌了。
高三那會，粘土娃娃被營銷得很火。
一句親手捏出她（他）永遠風華正茂的樣子的宣傳語，讓無數青春期躁動的男女們瘋搶。
可她和謝淮禮同桌三年，都沒見他去做這粘土手工。
下一秒，謝淮禮就聲音很淡的否認：“你記錯了，這不是我的東西。”
可趙頃不確定地搖了搖頭：“我怎么可能記錯。”
他擺弄了下手中的娃娃，忽然眼尖地發現了什么。
“哎，等下，這娃娃底下刻著字，像是‘九九’兩個字?！?/p>

沈施酒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九九”是她的小名，是她多想了嗎？
她鼓起勇氣看向謝淮禮，但他冷峻臉上看不出情緒，反而一旁的洛云初害羞地解釋起來。
“我在家排行第九，家里人一直都叫我小九?！?br/>她說著偏頭看向謝淮禮：“難怪高三畢業前一天你打電話說給我準備了份禮物，原來是這個，那后來怎么沒送給我？”
“沒有捏好?！敝x淮禮回。
清冽的聲音入耳，沈施酒剛才因萬千思緒翻涌而躁動的心，一點點沉寂下去。
趙頃頓覺尷尬，連忙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離開周老師家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十點。
睡前，沈施酒習慣性點開手機。
原以為會收到秦妄轟炸式的指責她辦事不力的消息，可出乎意料，一條也沒有收到。
沈施酒放下手機，正要休息，卻看到四年沒發過動態的謝淮禮發了條朋友圈。
文案是他一貫的簡潔風格——“未能送出去的，失敗品?！?br/>而配圖是那粘土娃娃。
只不過娃娃像被清理修復過了，干干凈凈后露出了原本的樣子。
是一個穿著校服，扎著高馬尾，臉頰兩側帶著淡淡的紅暈的Q版女生。
不知道為什么，沈施酒隱約想到自己在開學典禮上被人拍過這樣一張學生照。
可她不敢再多想，便退出頁面，躺下休息。
之后為了畢業答辯，沈施酒每天在圖書館和宿舍之間兩點一線地跑。
期間，她沒再收到秦妄的任何消息，也沒再見過謝淮禮。
她是法學系，謝淮禮是物理系，兩個學區隔得很遠。
他們就像從前那樣，在同一個大學，卻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臨近畢業，盛夏的午后，梧桐樹下到處可以看見開始搬行李的人。
上午，沈施酒被導師叫去了辦公室。
導師為她申請了兩個名額，一個是國外斯坦福法學院LLM留學名額，一個是國內保研名額。
還分析了兩個名額的利弊和前景。
去國外可以拓寬國際法律視野，在國內發展則更穩定。
沈施酒誠懇道謝：“謝謝老師，我會認真考慮的?！?br/>告別老師后，她收到了秦妄的信息。
還是讓她去洛云初所在的音樂社團送下午茶。
社團里的人三三兩兩坐著，沒了往日松弛的閑聊，都在談論畢業后的打算。
而沒想到，謝淮禮也在。
沈施酒把下午茶分完，就準備走，不料謝淮禮叫住了她。
他問：“沈施酒，你畢業之后打算做什么？”
沈施酒抿了抿唇，想到導師說的那兩個名額，如實回答：“還沒有想好。”
謝淮禮漆黑的眼眸卻看向她，語氣認真繼續說。
“你在校期間參與的幾次法律援助案件中，庭審辯護時思路邏輯都很清晰，專業功底很突出，考慮過來謝氏做實習律師嗎？”
謝氏是全球百強集團，在行業內從無敗績。
還擁有國內最頂尖的律師團隊，是無數法學從業者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的地方。
沈施酒腦海轟地一響，有些懵：“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明明他們不是一個院系。
謝淮禮口吻很淡：“你的導師和我導師交情頗深，聽他們提到的。”
沈施酒眸色微暗，考慮要不要說自己有兩個深造名額，練習室里傳來洛云初清亮的呼喚聲。
“謝淮禮，我需要你的幫助。”
謝淮禮就很快應聲，像一陣風一樣從她身邊掠過。
沈施酒也咽下去嘴里的話，準備轉身離開。
聽見練習室里，傳來一道戲謔的男聲。
“淮禮，沒想到知節守禮的你，為了幫云初爭取到保研名額，竟然破例沈施酒這個還沒畢業的學生進入謝氏集團的法務部。”
“嘖嘖，果然是佛子有偏愛，圣人也藏私心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