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頤和路2號有一座別致的環形建筑，整棟樓呈一二三層都有環形走廊，走廊環抱著一個圓形的院子，院子中央挺立著一株碩大的雪松，東面月亮門旁有一片紫藤花，紫藤正在開花，花香四溢。該樓外觀設計也頗具藝術感，青瓦黃墻的古典韻味，與復古路燈和參天的梧桐樹相映成趣，共同構成了一道迷人的風景線。尤其是秋季時，金黃色的梧桐葉鋪滿街道，更是讓人仿佛穿越回了那個充滿文藝氣息的民國時代，在大門口釘著二塊并列的牌子，一塊黑底黃字標題上書：澤存書庫舊址。另一塊白底黃字標題：南京市鼓樓區不可移動文物。

我們細看黑底黃字牌子的內容：該建筑建于1942年，原為陳群私人藏書樓，曾收藏新舊圖書40余萬冊，20世紀50年代前為中央圖書館善本部。落款為南京市政府。

藏書40多萬冊，什么概念，當時被人稱為中國最大的私人藏書樓“天一閣”也只30多萬冊，且澤存書庫多為?？眹烂?、刻印精美學術上有獨到見解，有學派特點，集眾說較有系統，反映某一時期、某一領域、某一人物、某一事件的資料方面，有比較集中、比較完善、比較少見的古籍善本，所以成為解放前的善本部。

再往上看該建筑建于1942年，原為陳群私人藏書樓，陳群，何許人也，這個名字可能不太為人所知。今天，在此細細扒一扒此人的過往。

陳群，字人鶴，乳名榮福，又號中之，祖籍福建長汀縣童坊鎮，1890年出生于一個商人家庭，其父親陳炳麟在福州霞浦街經營“美昌”紙號，幼年即從長汀老家赴榕讀私塾，其母林蓮花原是煙花巷中人，因生了個兒子其父親納為側室，陳群在家中排行第八，因此人送外號 “陳老八”，小時候因家庭成員眾多，組成復雜，從小養成察言觀色、八面玲瓏的性格，早早學會與人打交道左右逢源，其日后“多面人生”埋下伏筆。

在福州讀書期間，清室氣數將盡，“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呼聲在校園傳播，15歲時的陳群曾在城頭施放書有反清標語的風箏被拘押，因此十分痛恨滿清統治，稍長，考入高等警官學校，畢業后又入水井福建私立法政學校。辛亥福州光復后，參加福建學生北伐軍，隨后，陳群赴日本早稻田大學攻法律、經濟，在那里參加了孫中山領導的中華革命黨，曾變賣福州、永安等處房產支持革命。從此，他逐漸走上了從政之路。

從日本留學回國之后，先在家鄉創辦《群報》，那一階段，福建都督孫道仁、參事會長彭壽松恃功行霸，摧殘民意，指使其黨徒暗殺同盟會員等，搞得群情激憤。那時的《群報》刊登了一篇反對的文章一漫畫:兩只螃蟹并走。題語:“殺螃妙在無形，看你橫行到幾時?”(螃諧音彭)筆鋒直指彭壽松，從而觸怒了孫、彭之輩，《群報》遭到查封?？?，他便到上海中華革命黨總部任干事，后又到廣州擔任孫先生秘書一職。

這一期間發生陳炯明叛變事件，炮轟總統府，孫先生避難于永豐軍艦，陳群隨艦陪同。在艦上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只在那出謀劃策，他脫掉了原本講究的衣服，穿著粗布背心，挽起袖子就開始干活。他帶著人去刷洗甲板，清理艦船上的雜物。每天清晨，他甚至親自去江邊取水，給孫安排一天的生活。這種在患難中表現出來的勤快和忠誠，在那段日子里顯得尤為珍貴。當時的伙食非常簡陋，除了咸菜和陳米，幾乎沒有別的。大家就擠在那個狹窄的船艙里，盯著那張有些破舊的地圖。江面上的溫度很高，艙室里悶得像是個大蒸籠。由于淡水被切斷，大家每天只能分到很少的一點水。這種極端的環境，讓所有人的意志力都經受了巨大的考驗。

陳炯明在那段時間里，并不想放過江面上的這艘小船。他在珠江兩岸布置了大量的炮臺，只要看到永豐艦活動，就會立刻開火。江面上到處都是爆炸激起的水柱，船身被震得左右搖晃。孫在那42天里，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有一回，為了能夠擺脫兩岸火力的包圍，永豐艦打算強行沖過一段危險水域。那里的炮臺火力最猛，稍有不慎就可能船毀人亡，正是這患難與共的時刻，陳群得到了孫先生的信息，特別是與胡漢民、古應芬、蔣介石等廣泛結交，慢慢開始漸露頭角。

黃埔軍校成立后，陳群擔任政治教員，有記載當時上海總部派林森為福建省長，陳群亦被派回閩，并對林森主政極為不滿，并與一王永泉、黃展云等人掀起“倒林擁薩”政潮，召開各界大會，選舉薩鎮冰為福建省長，逼林森退位，并達成目的，周旋于福建政要之中的陳群那時頗為風光。后來他后離閩至滬，再赴粵，充廣東大元帥府黨務處處長。

陳群（后排右三）與家人

那時候的陳群，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他穿著那身標志性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茍，眼神里透著股子書卷氣和銳氣。那時候的國民黨，雖然內部派系林立，但表面上還維持著一種北伐統一的宏大敘事。陳群就是在這個背景下，一步步爬上來的。他不僅懂法，更懂政治博弈。他開始把政治看作一場生意，盟友是暫時的，敵人是可以轉化的，唯有利益是永恒的，陳群深諳此道。

陳群與寵妾

有資料記載，陳群在處理孫中山與蘇聯代表的關系上，出過不少力。那時候的他、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記者采訪、談理想，談未來。他說：中國之命運，在于法治，在于秩序。聽起來多正氣凜然。怎么說呢，可如果你仔細看當時的史料，會發現一個細節。1927 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政變前后，陳群的表現極其微妙。很多史書都略過了這一點，只說他隨蔣南下。但他在上海的那段時間，做了一件挺關鍵的事。他利用自己精通法律的特長，協助起草了一系列針對先進組織和左翼人士的特別法令。

陳群家的老宅

這些法令，后來成了白色恐怖的利器。當時有個叫李立三的進步青年，在回憶錄里提過一句：陳群那張嘴，比槍桿子還毒。這不是夸張。在那個混亂的年代，法律條文可以寫成刀，也可以寫成盾。陳群選擇了把它磨成刀。那時候的他，可能真覺得自己是在維護秩序。畢竟，亂世之中，誰不想快點結束戰亂呢？但他忽略了一點。歷史不會重復，但總是押韻。

那時的他為了所謂的秩序而犧牲掉底線的公平時，你就已經埋下了禍根。而且、這個禍根，最終會反噬到自己身上。當時的陳群，或許還沒意識到，他正在從一個建設者變成破壞者。他以為自己在幫國家掃清障礙、殊不知，他是在給未來的深淵鋪路嘞。1930 年代初，陳群轉任司法行政部次長。這時候的他，已經是實打實的政法大員了。每天處理的文件堆積如山，涉及的都是國家命脈。有人見過他辦公的樣子。他習慣用一支鋼筆，在文件上批注。他的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時候，他身邊圍繞著各種各樣的人。有想巴結他的商人，有想求情的犯人，也有像他一樣滿腹經綸的同僚。有一次，一位老朋友私下問他：老陳，現在局勢這么亂，你天天忙著抓人、定罪，心里不慌嗎？陳群只是笑了笑，抿了一口茶。他說：慌什么，只要手里有權，就有規矩。這句話，現在看來，簡直是諷刺，因為真正的規矩，從來不是靠權力制定的，而是靠人心凝聚的。

太迷信權力的陳群，覺得只要掌握了法律的解釋權，就能掌控一切。他甚至開始相信，只要自己足夠聰明，就能在各方勢力之間左右逢源，正是這種心態，讓他逐漸迷失了方向。首先陳群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中，充當了急先鋒和打手角色，雙手沾滿革命志士鮮血，陳群與楊虎合稱“養虎成群”。

全面抗戰爆發后，陳群蠢蠢欲動，面對侵略者步步緊逼，陳群的內心開始動搖，他在日記里寫道：大勢已去，與其同歸于盡，不如另尋出路。這句話、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悄悄發芽。但他當時并沒有意識到、這顆種子一旦長成，就會吞噬掉他所有的尊嚴。

1938年3月，上海新亞酒店的一紙“維新政府”告示，把三名同是福建老鄉綁上了歷史快車，梁鴻志任行政院長，陳群任內政部長兼教育部長，北洋舊僚陳箓再任外交部長—— 八個關鍵職位，福州人獨占其三，“小閩派”一時風光無兩，然而，這車一開動，就是萬劫不復。

那時候的陳群，穿著嶄新的官服，戴著金邊眼鏡，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周圍全是阿諛奉承的聲音。他以為自己成功了，他以為只要跟著日本人干，就能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甚至還能在亂世中建立一番功業，可歷史總是喜歡開玩笑。陳群很快發現，日本人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在他們眼里，汪偽政權只是一塊遮羞布，而他陳群，不過是這塊遮羞布上的一根繡花針，所謂的合作，不過是一場騙局。

所謂的共同共榮，更是子虛烏有，地緣政治不相信眼淚，只相信實力。現在的陳群，手里沒兵，兜里沒錢，只剩下一張空頭支票嘛。他開始后悔了?？此聘咦鴱R堂，實則 “以文制武”的梁、陳很快發現：梁鴻志的行政令，連大門都出不去；陳群雖掌握人事，卻調不動一兵一卒。汪精衛“大漢奸集團”崛起后，“小閩派”被收編、拆臺、解散，梁降為監察院長，陳仍保內政部長。

那時候的南京，出現了讓人深惡痛絕的一幕，時任汪偽政權內政部部長的陳群，竟然帶著2個年幼的女兒，去慰問日本傷兵，這無恥的一幕，還被記錄了下來，竟然在報紙是大張旗鼓地宣布，當成所謂親善的模范。那時重慶的報紙可謂是咬牙切齒，稱要把“陳逆羣”就地正法，并派軍統去收拾他，不過子彈打偏了只傷其一腿，后來他成了拐子，而他的本家兼同僚陳箓卻在除夕夜被軍統鋤奸，62 歲戛然而止。

不過，陳群也比陳箓多活了五年，1945年5月法西斯德國失敗，陳群預感末日來臨，他提前寫了一本《自剖書》，陳群對昔日同僚蔣介石云:“行者、居者各因其時，君行能遠走高飛，我既不能行飛，只有居于失地，時也，命也，望君勿前門拒虎后門進狼。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聽到這個消息，陳群驚恐萬狀，惶惶不可終日，他知道，蔣介石可能會放過其他漢奸，但不會放過自己，陳群想到了自我了斷。于是，隨即和家人一起動手把書整理了一遍，并把所有的書都編了目，并寫下遺囑“南京澤存書庫建筑及書籍七十萬冊早已決定為南京公有，今后是否仍存澤存舊名，澤存二字見《禮記》，為我個人紀念父母之意，如改用別項名稱，在我并無意見，求書能永久保存，不致散失，以供眾覽，可作龍璠里國學圖書館之續，吾愿已矣。聚書之事甚難，保存書籍之事更屬不易……”（2006-11-06 《廈門晚報》）。

陳群服毒自盡，遺囑中對澤存書庫念念不忘，囑管理書庫的人照舊做事，其后，澤存書庫關閉清點，由當時的國立中央圖書館作為“偽產”接收，通過半年清點，凡書上有原收藏機構或私家藏章的都公示退還。1949年3月中央圖書館運送大量善本去臺灣，原澤存書庫的珍本秘籍也在內，如宋刊本《大易粹言》及手稿抄本趙烈文的《能靜居日記》等。未及運走的近三十六萬冊普本收藏于南京圖書館。

陳群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吞下毒藥，結束了不光彩的一生，更有意思的是，他在臨死之前寫了一封信給昔日“維新政府”“小閩派”頭頭的同鄉加戰友梁鴻志，奉勸他走自己的那條路“及早了斷”，不過，梁鴻志一來怕死沒有膽量了斷，二來還存僥幸心理，藏匿蘇州，1946 年被捕，雖聲稱“對國家立場昏聵”表現要自新，但仍被判叛國罪處決，64 歲押赴刑場?？磥碓谶@一點，陳群比梁鴻志更有自知之明。

陳群死后，他自己花235萬銀元巨資興建的澤存書庫，建筑總面積3148平方米，樓房3層47間，平房1進2間，墻體白色，屋頂青色，書庫建成后，陳群特請汪精衛為書庫命名。汪精衛取《禮記》中“父沒而不能讀，手澤存焉”之意，將書庫取名為“澤存書庫”。這些連同他收藏的所有圖書作為““偽產”全部沒收，房子沒有動，書依然還在，不過名稱改成“北城閱覽室”，有人記載“澤存書庫”改名后的情形，里邊布置楚楚，沙發古畫，不染織塵。窗外小池假山，居然頗有幽趣，這所房子不僅是陳群的私人藏書客，也是他的住所。即他的舊居。

澤存書庫大的藏書房近40余間，裹邊是一排排的木板架子，觸手瑯環，縹緗滿架。比如徐干學的《明史列傳》的稿本(或是傳鈔本)六十五大冊、宋本《春秋集傳》、經廠本《詩經大全》，原裝大冊，明代的豪華裝，藍綾面依然存在、宋紹圣四年福州東禪寺刻正法念處經，字畫古拙，是北宋遺風，紙極厚重、四雪草堂的《隋唐演義》、弘治本《琵琶記》。、《西廂記》(李卓吾評本、萬歷本、金谷園本，都有精圖。還有一種滿漢金碧精鈔本，鈔手工致之致、萬歷本《三寶太監西洋記》等等。

陳群藏書極意求好，比如殿本《康熙字典》與《全唐文》，都是最初印本，觸手若新，實在是書林尤物。還有幾種高麗刊本輿鈔本，大冊皮紙，非?？蓯?。因為書還沒有歸類，檢查不便，我看了一下厚厚一疊的善本書目，宋本有：(一)《隋書》(建本，殘)、(二)《范文正公集》(殘)、(三)《蘇集》、(四)《龍川水心二先生文粹》、(五)《黃帝內經素問》( 榻守敬跋)。元本有:(一)《唐文粹》(全)、(二)《羣書鉤玄》、(三)《荀子》、(四)《李太白詩》、(五)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鑒》、(六)《黻藻文章百段錦》、(七)《中和集》、(八)《困學紀聞》、(九)《漢書藝文志考證》等。

由于陳群家是富豪，后來當過偽內政部長，偽江蘇省長，這都是肥缺，括錢不少，他大都用來買書。當南京被日軍占領之后，滿街都是舊書，沒有人敢買，也沒有人買得起，這些書大抵連造還魂紙都沒人要，大多燒火而已。陳群便開始收書，因此，一些書商將這些“廢物”收集起來，稍加整理，拿去給他看。

當時有家開書店的老板說起陳群收購舊書一事，還畢恭畢敬地說“陳部長"，真好像是在說開天遺事的樣子了，那時他們三五成群，挾了書到偽部去，陳群常親自接見，忙時也將書留下來，這樣，他在內政部長、偽江蘇省政府，搜書不少；等后來作了偽考試院長以后，括錢不易，遂漸不能買書。

當年報道書庫

據介紹有一本趙烈文《能靜居日記》對太平軍、湘軍及晚清朝野動態，有著更真實的記敘。這部日記，共六十四冊系趙氏手寫原稿，原藏江蘇常州趙氏家中。中國文化典籍遭受空前浩劫，大量公私藏書或在兵燹中散亂流失，或被日偽劫掠。由于生活所迫，趙烈文的后人以三百銀元出售給陳群。他的“澤存書庫”共分三庫，匯聚了無數珍貴的古籍和文獻，它們靜靜地躺在書架上，訴說著歷史的滄桑與文化的傳承。同時，這里也曾經是文化交流的熱點，眾多文人墨客在這里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和故事，共同創造了一個個難忘的文化瞬間。

書庫的目錄

由于陳群是落水漢奸，在民族大義上，屬于背國叛族，日本投降后，這幢毫不起眼的三層樓建筑物，對大多數南京人來說,并沒有什么特殊意義,也許唯一能引起路人注意的是它灰色的大門與高墻連成一體的那種看守所式的神秘感，以及“北城閱覽室”里進進出出看書的，即使到了新中國成立后，這幢建筑依然作為一些單位的辦公地點，至于陳群和他的澤存書庫，只偶然在街頭巷尾老人們的回憶中能聽到些許。

書庫的存稿

到了新世紀之初，也像現在的房子70年產權一樣的意思，眼看到了歲數，當時，當地人為了建設某醫院體檢大樓，況且這是一名漢奸的舊居，拿老一輩的人解釋，能“配故居”的人，屬于紀念性建筑與禮制性藝術的范疇，作為紀念性建筑用于緬懷歷史人物、彰顯其德行或功績，常見于名人故居、祠堂、陵園等場所，兼具祭祀、道德教化與文化傳承功能，澤存書庫這座承載著歷史與文化的建筑被拆除，陳群和他的歷史澤存書庫的痕跡已不復存在。

不過，隨著人們歷史文化文物保護工作的重視，因此，當地對澤存書庫進行了精心的保護與修繕，并盡量維持原貌和詳細的文字介紹，陳群的名字也雕刻在上面，意味著他的舊居出現在公眾視野。

今天，站立澤存書庫舊址內，一方面感嘆當年傀儡政權所搜刮圖書文獻的龐大數量，這種置身于歷史現場的體驗，是閱讀文字史料難以替代。另一方面抗戰時期，中國文化典籍遭受空前浩劫，大量公私藏書或在兵燹中散亂流失，或被日偽劫掠，澤存書庫舊址正是這段沉痛歷史的見證，私人藏書者陳群的政治經歷固乏善可陳，但其澤存書庫客觀上保存了部分古籍善本，比起戰爭給國家帶來的災難后果，澤存書庫的藏書則成了民族文化的劫后遺存，就這一點，在文化守護上，不能簡單以非黑即白簡單褒貶，只把事實攤開—— 當個人命運與時代洪流正面相撞，每一次抉擇都拷問著人性的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