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要旨】

1.責任保險賠付應以被保險人的實際損失為限，不能使其獲得額外收益。被保險人向事故責任人求償后尚未填平的損失部分，仍有權向保險公司行使保險求償權。

2.責任保險合同關系與運輸合同關系分屬不同法律關系，前案的貨物損失金額認定依據(jù)、計算方法不宜直接套用至保險合同糾紛。

3.多層保單嵌套結構下，等次適用比遞進適用更簡便效率，且不會否定具體合同中免賠額條款的效力，更符合當事人意思自治。遞進適用會直接否定具體合同條款效力，產(chǎn)生極大不利益。

4.具體保單針對免賠額作出約定，應以具體合同為準。保險公司主動選擇以損失金額5%作為免賠額，符合分層適用邏輯，未違反條款文義，亦未產(chǎn)生明顯不合理后果，可予支持。

【基本案情】

2017年12月，某外運總公司與某保險公司簽訂集中保險項目A包保險服務協(xié)議（總對總協(xié)議），約定被保險人是甲方、甲方在中國境內(nèi)的下屬單位和關聯(lián)企業(yè)，保險起保日為2018年1月1日，保險期限為12個月。保費由某外運總公司統(tǒng)一支付。某物流上海分公司是×A物流責任綜合險保險單和×B物流責任綜合險保險單的被保險人之一。×A保單對應基層保單選項1，載明“單次及累計賠償限額5000000元，免賠額50000元/每次事故”，其中備注條款第十二條約定“道路運輸外采運力承運貨物，發(fā)生保險事故的，免賠在原先50000元和100000元之外，增加損失金額5%的免賠率，高者為準”;×B保單對應上層保單之首層，載明“單次及累計賠償限額45000000元，免賠額5000000元/每次事故”。×A保單和×B 保單均約定“保險人的賠償以仲裁機構裁決的或法院判決的或經(jīng)賠償請求人、被保險人雙方協(xié)商并經(jīng)保險人認可的應由被保險人承擔的賠償責任為依據(jù)”“保險人承保本保險合同項下與被保險人有關的訴訟（仲裁）所產(chǎn)生的合理的法律費用和開支，包括但不限于…… ”

2017年6月15日，某物流上海分公司與某甲公司簽訂物流服務合同。2018年2月26日，某物流上海分公司接受某乙公司的委托負責運輸一批貨物，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將該批貨物交由A公司運輸，后運輸車輛發(fā)生火災，致貨物受損。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委托B公司進行公估，公估報告顯示本次事故的損失金額為15538669.86元。某物流上海分公司與某乙公司依據(jù)公估報告的結論達成賠償協(xié)議書，該賠償協(xié)議書得到了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的確認，某物流上海分公司遂向某乙公司支付賠款15538669.86元。

2018年4月24日，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從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處獲賠2000000元。后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因運輸合同糾紛，向上海市奉賢區(qū)人民法院起訴請求某甲公司等三家公司連帶賠償某物流上海分公司15538669.86元及利息損失，上海市奉賢區(qū)人民法院核定損失金額為10264906元，扣除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已經(jīng)理賠的2000000元后，判令某甲公司賠償8264906元。某物流上海分公司與某甲公司均提起上訴，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重新核定損失，改判某甲公司賠償7546486.79元。

后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向上海市虹口區(qū)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賠償某物流上海分公司損失5992183.07元（即15538669.86元 - 2000000元 - 7546486.79元）、前案訴訟費、律師費及相應利息。

【案件焦點】

1. 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是否應賠償某物流上海分公司損失及利息； 2. 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是否應賠償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對案外人某甲公司等起訴產(chǎn)生的律師費、訴訟費及相應利息。

【關聯(lián)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條第一款、第八百三十三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六十五條第四款

【典型意義】

1.責任保險賠付應以被保險人的實際損失為限，遵循損失填平原則，避免被保險人獲得額外收益，防范道德風險。無論保險人代位求償還是被保險人直接向事故責任人求償，保險責任范圍的厘定均以被保險人對案外人造成的損害為依據(jù)，通過判決、仲裁或協(xié)商確定。

2.責任保險合同糾紛與運輸合同糾紛分屬不同法律關系，前案的損失金額認定不宜直接套用至保險合同糾紛。保險人的賠償責任以被保險人對案外人造成的損害為依據(jù)，與事故責任人的侵權行為之間不存在直接聯(lián)系，司法裁量中應避免事實認定重疊和法律適用混淆。

3.多層保單嵌套結構下，等次適用優(yōu)于遞進適用。遞進適用會直接否定具體合同中免賠額條款的效力，使雙方遭到非其所愿條款的拘束，違背意思自治原則。等次適用更簡便效率，且能保留具體合同條款的效力，更符合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

4.總對總協(xié)議與具體合同存在時間先后和條款細致程度差異時，應采用更貼近雙方真實意思表示的文本，即具體合同。當事人未對保單選用方式達成合意的，應從反面比較兩種方法的利益衡量，選擇不產(chǎn)生明顯不利益的適用方式。

【裁判結果】

一審判決如下：

1.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向某物流上海分公司支付律師費100000元；

2.駁回某物流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二審判決如下：

1. 維持上海市虹口區(qū)人民法院一審民事判決第一項；

2. 撤銷上海市虹口區(qū)人民法院一審民事判決第二項；

3. 改判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賠償某物流上海分公司保險代償款5215249.58元[即5992183.07元 -（15538669.86元× 5%）];

4.某保險公司航運保險事業(yè)營運中心賠償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在前案中承擔的訴訟費用173000元；

5.駁回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其余訴訟請求；

6.駁回某物流上海分公司其余上訴請求。

【案例來源】

上海金融法院（2022）滬74民終【】號民事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