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馮志強,今年55歲。
我的老家在農村,村子很大,但人口都比較分散,群山環繞、溝壑縱橫,所以那一道道梁上也就住著一兩戶人家,我記得兒時,跟著母親走個親戚串個門都得大半天的時間,翻過一個大山溝,才能到對面山上。
我父親兄弟姐妹四個,兩個姑姑嫁人后,我們那道梁上,也就只住著我們家和二叔家,我們住在背陽處,他們住在背陰處。
生活在窮鄉僻壤的小山村,所以父親他們那代人,日子過得還是挺清貧的,經歷了很多的艱辛與磨難。
母親是18歲嫁給父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曾謀面,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結了婚就要在一起一輩子。那個年代的愛情,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浪漫的情節,只有兩顆樸素的心,相互扶持,共同走過風風雨雨。
母親是個急性子人,做事風風火火,潑辣能干,每天都忙的屁股不沾板凳。
母親她沒什么壞心眼,也不做傷害別人的事,但只要別人得罪了她,她說什么都要爭個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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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裹著小腳,是村里出了名的厲害婆婆,母親自從嫁給父親后,每天都得聽奶奶的話,奶奶讓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母親很尊敬奶奶,每天都照顧著小腳奶奶,但奶奶有一個毛病特別不好,就是老愛在別人跟前嚼母親的舌根子,說母親不給她吃飯,不給她燒炕,還對她態度不好,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三傳兩傳,就傳到了母親的耳朵里。
按母親的脾氣,她自然是不會受這個窩囊氣的,母親一生氣,就跟奶奶吵了一架,三天沒給奶奶做飯,也不燒炕,奶奶說什么她都不接話。
到了第四天,奶奶發現母親得罪不起,主動給母親認了錯,母親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見奶奶一道歉,早把那些閑言碎語拋之腦后了,跟個沒事人一樣,又繼續伺候著奶奶。
二嬸嫁過來后,我們家的熱鬧事更多,二嬸是個厲害人,不管大小事,一點虧都不愿意吃,還特別愛占小便宜。
但二嬸心腸不壞,只要不涉及到她的利益,相處起來還可以,占小便宜這種事,家里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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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比二嬸大6歲,二嬸嘴也甜,總是嫂子長嫂子短,所以母親跟二嬸很少計較什么,畢竟那道梁上只住我們兩家人,平時有點事,都要相互幫忙,關系搞太僵也不好。
爺爺奶奶上了年紀后,就由我們家和二叔家輪流贍養。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母親和二嬸的關系開始發生了變化。
母親在孝敬老人這件事上,一點都不含糊,母親總是說:“人都有老的那一天,對老人盡孝就是給自己積福報。”
所以母親每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爺爺奶奶,每天早上給爺爺奶奶燒炕,打掃房子衛生,衣服隔上三四天就給換洗一下,有時爺爺奶奶大小便失靈了,母親也從不責怪,父親母親如果去趕集,指定會給爺爺奶奶買點好東西吃。
爺爺奶奶在我們家住的很舒心,一點都不用看誰的臉色過日子。
可到了二嬸家就不一樣了,二嬸對爺爺奶奶就不會那么有耐心了,爺爺奶奶每天都過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二嬸生氣,就這稍不留意,二嬸就會大吼大叫的把爺爺奶奶兇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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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的嗓門很大,每次一吼,對面山上的兩戶人家就能聽到。
久而久之,村里就傳出二嬸對老人不好的閑言碎語。
周邊的人家過紅白喜事,二嬸只要一去,就會聽到有人在背后說她,對她指指點點的,這本來就讓二嬸很不舒服,可偏偏有人說老馮家這兩個兒媳婦真的是差別太大了,老兩口在老大家享福,在老二家受氣。
二嬸一聽這話就火冒三丈,莫名其妙的就把這口氣撒到了母親身上,一見母親就陰陽怪氣的說母親真會裝人。
母親被二嬸搞得也窩了一肚子火,但父親總是開導母親說:“快不計較了,咱把自己做好就行了,跟她二嬸能計較清楚個啥?”
母親聽了父親的話,每次見了二嬸,隨她怎么說,母親就當沒聽到。
二叔也勸二嬸,可二叔屬于沉默寡言的人,話很少,家里幾乎都是二嬸說了算,所以不管二叔怎么說,二嬸都會說他胳膊肘子往外拐,說的多了,二嬸就會跟他不停地吵,后來二叔也不說了,隨二嬸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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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來,母親和二嬸因為兩棵樹徹底鬧翻了,我們家有一塊地,后來就不怎么種莊稼了,前些年二叔說要給牲畜種苜蓿,就把這塊地借去種了。
但這塊地的地塄上正好有兩棵大杏樹,地借給他們種,杏樹還是我們的,這兩棵杏樹特別大,每年都會結很多的杏子。
那些年母親就會把杏子撿回來,杏核杏皮曬干,拿來賣錢。那兩棵大杏樹杏子特別特別繁,樹枝枝頭都壓趴下了,而且離家也近,就一百多米,杏子一筐筐的往家里提,也方便的很。
可杏樹太大了,樹枝垂下來把地就占了一塊,我們家那兩棵杏樹杏子成熟的遲,正好二叔家那個時候也在割苜蓿。
二嬸就嫌樹枝垂下來把一塊地占了,他們沒辦法割苜蓿,而且樹太大,靠近樹的苜蓿都長得不好,所以二嬸就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把靠近地那邊的樹枝全部弄斷了,能掰的就掰斷了,掰不斷的就爬上樹用鋸子鋸掉了。
這兩棵樹對母親來說很重要,聽母親說這是她剛嫁過來不久,懷孕的時候想吃杏子,但是我們家沒有杏樹,母親就去別人家想摘幾個杏子吃,但那時候人窮,都不愿意給,吃幾個杏子還要看人臉色,后來母親就和父親在地塄上種了這兩棵杏樹,沒想到多年過去,竟然會長得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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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看到二嬸把兩棵樹毀成那樣,就去找二嬸理論,可二嬸理直氣壯的說是我們家的杏樹把地里的水分營養都吸收走了,靠近兩棵大杏樹那塊的苜蓿,每年都長不高。
母親生氣的說:“我把地借給你種,從沒有說過什么,你居然把我杏樹鋸了,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二嬸不以為然的說:“那么大兩棵樹,鋸半邊也不影響啥,可是這樹不鋸,我這苜蓿就長不高啊,這得損失多少苜蓿啊。”
母親見二嬸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就狠狠的跟二嬸吵了一架,從那兒之后,兩個人見了面就跟見了仇人一樣,誰也不跟誰說話,那塊地也不借給二嬸家種了。
二嬸也不讓二叔弟弟妹妹來我們家,剛開始我們還和他們偷偷來往,這后來二嬸發現一次鬧一次,人都怕了,母親也憋了一肚子火,生氣的說:“誰稀罕跟他們來往,以后不允許你們去他們家。”
從那兒之后,逢年過節,我們都是各過各的,從不走動,姑姑們都勸著說:“自家親兄弟,親妯娌,鬧成這樣,都讓人看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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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勸說了幾次,母親也松口了,可二嬸不樂意啊,非得跟母親干到底,母親一看這架勢,直接不愿意和好了,還說以后誰都別勸她了。
爺爺奶奶的葬禮上,親戚朋友來了也勸,就是不管用,我記得當時我的二姑奶奶還說:“你們都是快七十歲的人了,真是越活越糊涂了,都讓人看了笑話。”
其實那次母親心軟了,就想著讓二嬸給她道個歉,她可以既往不咎,可二嬸不愿意啊,畢竟任何關系都不是一個人能維護的。
時間一晃,母親和二嬸8年不來往了,一句話都不說。
第八年,也是很倒霉的一年,我的堂弟檢查出來得了肝癌,從發現到離開也就半年的時間。
堂弟走后,二嬸一夜之間頭發就白了,堂弟小的時候,母親可喜歡了,經常給堂弟煮雞蛋吃,這一走,母親也接受不了,那天晚上,母親捂著被子,哭了很久。
葬禮上,母親放下面子,去了二嬸家,這一次二嬸沒有跟母親吵,曾經那個厲害的二嬸,身體一下就垮了,葬禮三天哭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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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母親突然很同情二嬸,內心所有的怨恨都沒有了,她不敢想象二嬸的余生該怎么度過,因為二嬸除了兩個姑娘只有這么一個兒子。
葬禮辦完,二嬸就病倒了,躺在炕上一句話都不說,一口飯也不吃。
母親一聽急了,每天都跑去看二嬸,安慰她,母親連著跑了三天,第三天二嬸突然抱著母親就放聲大哭了起來,把她所有的心酸與痛苦都哭了出來。
母親心疼的拍著二嬸的后背,二嬸哭著說:“嫂子,你說我該怎么活,白發人送黑發人啊,我就這一個兒子啊,這要了我的命啊。”
母親聽著,眼淚嘩嘩而下,不知道該怎么勸說二嬸。
二嬸邊哭邊說:“嫂子,對不起,這些年我錯了,可能這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吧,我錯了我錯了,可是我的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母親抹著眼淚說:“不說了他嬸兒,過去的事就讓過去吧,會好起來的。”
從那兒之后,母親和二嬸冰釋前嫌了。
后來二叔二嬸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兩個堂妹嫁人了,也不能天天陪著。
母親總是對我說:“志強啊,你二叔二嬸現在這樣,很可憐,你以后一定要多去看看他們,其實你二嬸這人心腸不壞,你小的時候,媽奶水少,你二嬸可沒少給你吃奶。”
聽了母親的話,我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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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父親母親,二叔二嬸已經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他們現在相處的特別好,我把父親母親接到了縣城生活,兩個堂妹商量后,也把二叔二嬸接到了縣城贍養。
到了城里,方便多了,現在我們每隔上一兩周都會聚一下,每次相聚都充滿了歡聲笑語,看到這一幕,我舒心的笑了。
親情是人世間最珍貴的情,親人間一定要和睦相處,只有家和才能萬事興!饒恕過去的恩怨,迎接家庭的和樂,萬事皆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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