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假如崇拜決定真理，我將頒獎給技術和資本。俗氣地講話，一類人相信AI解放人類，另一類人相信賺錢解放自我。可既然一根棒子兩頭甜，自然不免有糊涂蛋兩頭信兩頭占。信技術，得永生；信金錢，得自由。用貪婪凌駕真理，自由地永生，豈不美哉，美得過彼得蒂爾，美得過馬克思。你說貪婪能凌駕真理嗎？資本說為什么不能？我不早給你解放了嗎？
我實名懷疑資本是上帝派的（撒旦也沒準），真通人性啊，先大赦天下，能豁免的全豁免，掏心給你看，說比菩薩還慈悲。說你貪婪就對了，暴食應該的，色欲不叫事，傲慢嫉妒暴怒統統沒問題，我資本全準了，放你去黃天厚土山海炊煙之間蹦去，做自己愛自己，別愛他人，他人即地獄，管它爹媽媳婦老公兄弟，誰親打倒誰，誰講共同體誰就是桎梏，你生來是哪吒渾身金鐲子，你怕過誰服過誰，守住個人主義，就守住了資本的底線。可你沒留意，資本給欲望打了分，給社會人排了榜，給萬物計了價，人人都要被Judge，事事要用錢商量，罪全赦免了，沒錢才有罪，人性找不見了，饑飽不論，冷暖不知，光學了睜眼說瞎話，不管自個吃沒吃，看見別人上桌就干了就跳腳就急眼。真高啊，叫一聲財務自由，就令你失去自由，你還得跪下喊無疆萬歲，喊完了去掙錢，掙完錢不算，還得裝逼，裝完了再掙，如果人類永生，資本就是永動機，那可比哪家政客的手腕都高明，說歸說，這一伐政客真不行，他們也認錢，見了錢也跪，這上邊還不如斯大林，錢權只貪一頭，有個夠。想想不可笑？七宗罪里，只有懶惰，只有平躺，才是人豁免于資本的辦法，張繼聰講話，“坐監才是出路”。
社會由語言和勞動構成，要獎勵演說家獎勵勞動專家，都講得通。但資本來了，技術來了，充老大當老二，評價依據變成點擊量和錢，算哪門子道理？那年寫沈黎暉，又怕采訪又頭鐵，跑王四營耗著，仲夏耗到冬夜，非要寫，寫挺長，兩萬多，到處扒素材，舊雜志買一摞，抄了張曉舟一句話大意說搖滾樂是資本主義私生子，還宣揚弒父。抄完挺厲害，暗喻了，點睛了，punchline了，還能表揚BADHEAD跟摩登，意識形態進步極了。可細想是廢話，哪個私生子不想弒父？資本跟技術老實嗎？我不想直說他倆反社會，但起碼不孝順，有弒父動機，拿人當工具，目的不明，把人文的飯碗踢走還罵他落后。
資本技術太王道了。說一不二，放屁都有人當真理兜著。教給你怎么現代性，怎么進步，怎么前沿，我說你記，底下說誒。只認錢，不值錢的全淘汰，記了；年輕的進步，超過35落后，記了；人事不能叫，叫人力資源，記了；說話不給人聽，要叫受眾，懂嗎，懂了，全懂了，人是耗材，是成本，是資源，是受眾，怎么拿人不當人怎么來唄，我宣貫下去，讓他們背熟，當本質上，當非共識，當科學，當創新精神，當底層邏輯背熟，不服的打，不給飯吃，再不服推他下車。行，不賴，一點就通，你去辦吧，低調點。對了，當夢想行么？行啊，夢想最好，這幫人不就擅長撒癔癥么？
彼得蒂爾22年前就看見了資本主義的bug在哪兒。資本大發展的前提是洛克懸置了宗教與理性的沖突、道德與科學的沖突，還懸置了原始積累，這多是啟蒙運動肇始的問題，也是今天左右政治光譜、恐怖主義乃至東西方意識形態沖突的根源。但蒂爾也修復不了bug，干脆就倒向超人類主義，你說我陰謀也行，納粹也罷，就這樣了。要么超越，要么死去。資本主義倫理本身沒跑通，卻發展了幾百年，今天的惡果是它無法承載真理，無法深究，不能追問，只能瞎你媽摻和，一談真理就被嘲笑，要么說你裝逼，不務實，要么說你洪水猛獸。那好你說我不談真理，我只談人文行嗎？不行，你談人文你也是傻逼，不談錢的都是傻逼。
蒂爾馬斯克兄弟倆還行，看得起自己，有話敢講，有事真上。資本的虛偽看見了，資本不容真理論證了，資本被技術超越了。技術能承載真理嗎？不知道，沒人知道，去了再說，高低先扶二哥上位。技術先登基，超人類主義才有的攪和。SpaceX上來估值十幾萬億，你動動腦，這個數等于罵街，你資本算什么，也配給技術定價？我也沒明白那些撒癔癥的，馬斯克把喪鐘都敲了，你那還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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