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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底,港交所的受理名單里,又一次出現了拉拉科技的名字——這是貨拉拉母公司第八次遞表求上市。八年時間,八次闖關,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資本敘事,只有一股被現實逼到墻角的擰巴勁兒,懂行的人都清楚,這不是雄心,是背水一戰。
外人看貨拉拉,依舊是那個不可撼動的行業老大:全球最大的物流交易平臺,市占率穩穩站在53.1%,一年跑下來的訂單突破10億筆,隨便在城市街頭攔一輛貨運面包車,十有八九貼著貨拉拉的車貼。但只有翻開招股書,才能看清這光鮮外殼下的千瘡百孔:凈利潤攔腰斬斷,毛利率一年比一年薄,還有337億的優先股像把懸頂之劍,再加上監管的韁繩越收越緊,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絆絆。
八年八次遞表:不是鍥而不舍,是資本等不起了
貨拉拉第一次動上市的心思,是2021年。那時候全球物流科技股正處在估值高點,行業里都在搶“同城貨運第一股”的名頭,貨拉拉也趕了波熱潮,悄悄向美國SEC遞了材料,本想借勢敲開美股大門。可誰也沒料到,短短一個月,監管風向突變,數據安全審查驟然收緊,赴美上市的路,剛鋪就被堵死了。
轉戰國港股,成了唯一的選擇。但從2023年3月第一次向港交所遞表開始,貨拉拉就陷入了“遞表—失效—再遞表”的死循環。算到2026年4月這一次,已經是第八回,前七次遞表全都自動失效,最長的一次也只撐了6個月。在外人看來,這是鍥而不舍的堅持,可在資本圈里,這背后全是“等不起”的焦慮。
從2014年成立到2022年G輪融資,貨拉拉前后融了11輪,攥著26.62億美元的資金,高瓴、紅杉、騰訊、美團這些資本巨頭,全都是它的股東。但自從2022年G輪之后,貨拉拉就再沒拿到過一筆新融資——資本的耐心,已經被消耗殆盡。
更讓貨拉拉坐不住的,是那份沉甸甸的對賭協議。截至2025年底,公司背著48.179億美元(約合337億元人民幣)的可贖回可換股優先股,協議里寫得明明白白:如果2026年11月8日之前不能完成合格上市,這些優先股的贖回權就會正式恢復,到時候貨拉拉必須拿出真金白銀兌付。掐指一算,留給它的時間,已經不到半年。
為了緩解壓力,貨拉拉在2023年初花了1.82億美元回購了一部分優先股和普通股,2026年一季度,又有一批老股東集中轉讓股份套現。圈里人都清楚,這些動作背后,是資本方的集體急功近利——他們已經不想再陪貨拉拉耗下去了。對現在的貨拉拉來說,上市不是什么資本神話,而是唯一的解套之路。
營收漲勢喜人,利潤卻越賺越薄
單看規模,貨拉拉的老大地位確實穩固。2025年,平臺訂單量突破10.27億筆,全球交易總額(GTV)達到133.21億美元,全球市占率53.1%,放在中國市場,這個數字更是高達61%。營收也一路走高,2023年到2025年,從13.34億美元飆升至21.39億美元,復合增長率26.6%,2025年更是同比大漲34.3%,單看這份成績單,確實亮眼。
但光鮮的營收背后,是越來越薄的利潤。2023年,貨拉拉凈利潤還有9.73億美元,可到了2024年,直接跌到4.34億美元,腰斬幅度達55.4%;2025年雖然稍微回升到4.47億美元,但和2023年比,依舊近乎對折。與此同時,毛利率也在持續下滑,三年時間從61.2%掉到50.5%,整整少了十個百分點——規模做得越大,反而越不賺錢,這成了貨拉拉最尷尬的困境。
貨拉拉早年最賺錢的,是核心的貨運平臺服務,毛利率能超過80%,妥妥的現金牛業務,靠著平臺抽傭,就能輕松賺得盆滿缽滿。但從2023年到2025年,這塊核心業務的收入占比,從58.3%一路下滑到43.3%。為了尋找新的增長點,貨拉拉開始拼命發力企業服務、零擔物流、搬家等多元化業務,把這類業務的收入占比從26.2%提升到39.3%。
可誰也沒想到,這些新業務反而成了利潤的“拖油瓶”。據業內人士透露,這類多元化物流業務的毛利率只有15.9%,遠低于核心貨運業務,而且投入大、回款慢,直接拉低了公司的整體利潤水平。更關鍵的是,平臺的抽傭能力也在持續弱化——2023年到2025年,中國境內同城貨運的綜合抽傭率從12.2%降到10.9%,整體變現率從10.3%掉到9.1%。說白了,現在平臺上每跑100塊錢的交易,貨拉拉能裝進自己口袋里的錢,越來越少了。GTV還在漲,但平臺能分到的蛋糕卻在縮水,增收不增利的困境,越來越突出。
算法霸權落幕,老路子徹底走不通了
過去這些年,貨拉拉的核心競爭力,其實就是一套“看不見的算法”。怎么定價、怎么派單、怎么壓縮成本,全靠這套算法說了算,也正是靠著這套算法,貨拉拉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快速擴張,搶占市場份額。但這套“殺手锏”,也讓它成了監管部門的重點關照對象。
2025年9月23日,市場監管總局公開約談貨拉拉,沒有多余的鋪墊,直接點出了兩大問題:一是利用算法不合理壓低運價,擠壓司機利潤空間;二是強制司機粘貼獨家車貼,涉嫌不正當競爭。到了2026年1月,貨拉拉又被列入“內卷式”競爭典型案例,算法合規的壓力,一下子提到了頂點。
被監管盯上后,貨拉拉只能被動整改。2026年1月29日,公司第六次公開算法規則,明確將綜合抽傭率降到10.9%,給單筆訂單設置了抽傭上限,就連高峰時段的服務費計算方式,也全部公之于眾。這次降傭不是象征性的讓利,而是覆蓋了所有類型的訂單,直接影響了平臺的傭金收入——據招股書透露,2025年降傭政策落地后,公司當年就少賺了2個多億的傭金。
更深遠的影響在于,算法透明化之后,貨拉拉以前靠算法靈活調控運力、左右價格的操作空間,被大大壓縮了。過去那種“靠規模壓價、靠算法提傭”的盈利模式,基本被堵死了。一位長期關注同城貨運行業的分析師坦言:“以前貨拉拉靠算法‘暗箱操作’賺差價,現在監管要求明明白白,這套老路子,再也走不通了。”
監管帶來的影響,還不止于利潤。隨著《反壟斷法》常態化執行,網絡貨運合規指引陸續出臺,貨拉拉再想靠著市場份額和算法霸權野蠻擴張,已經不可能了。如何在司機權益保護、價格調控合規的前提下,找到賺錢的平衡點,成了貨拉拉繞不開的難題——既要守規矩,又要保利潤,兩頭為難。
出海遇挫,國內見頂:增長故事難以為繼
國內市場增長放緩、利潤變薄,出海自然成了貨拉拉的“救命稻草”。目前,貨拉拉的業務已經覆蓋全球15個市場、超過400個城市,但境外業務的貢獻,卻遠不如預期。2025年,境外收入占比只有9.2%,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謂的“全球化布局”,更像是一個未完成的故事。
海外市場的難,超出了貨拉拉的預期。在東南亞、拉美這些核心海外市場,本地貨運平臺早已扎根多年,不僅有地緣優勢,還熟悉當地市場規則,價格戰打得異常激烈。貨拉拉想要搶占市場,只能跟著打價格戰,擴張速度遠不如初期規劃。再加上每個國家的合規要求各不相同,數據安全、勞動權益保護的標準五花八門,合規成本一路攀升。更不用說匯率波動、文化差異、本地運力整合這些難題,每一個都在拖累海外業務的利潤,讓貨拉拉的出海之路舉步維艱。
國內市場也好不到哪里去。隨著城鎮化進程放緩,同城貨運的需求增速持續下滑,行業已經從增量市場進入存量博弈階段。快狗打車、滴滴貨運這些競爭對手,也沒閑著,一輪又一輪的價格戰,不斷擠壓貨拉拉的市場空間和利潤空間。有貨運司機透露,現在平臺上的訂單越來越難搶,為了接單,只能壓低報價,而平臺抽傭雖然降了,但整體收入還是不如以前——司機賺得少,平臺也沒撈到好處,陷入了雙輸的尷尬。
十字路口的貨拉拉,生死就在半年內
八年八次IPO,337億優先股壓頂,凈利潤腰斬,毛利率連年下滑,監管越收越緊,出海不及預期……如今的貨拉拉,正站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十字路口。它依然是同城貨運行業的龍頭,規模優勢還在,但資本的壓力、盈利的困境、監管的風險,就像三把刀,同時架在它的脖子上。
2026年11月8日,那個對賭大限,正在一天天逼近。貨拉拉能不能在這最后的不到半年時間里,成功沖上港股,化解巨額債務危機?就算順利上市,它又能不能解決增收不增利的老毛病,在合規與盈利之間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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