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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2026搜狐科技年度論壇在京盛大開幕。來自科學界、學術界和產業界的近三十位嘉賓共襄盛會,圍繞基礎科學和人工智能話題展開探討思辨。
在上午的線上論壇環節,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副院長、經濟學教授張丹丹帶來了《如何在AI時代守住職業價值》的主題演講。
張丹丹表示,人類一直在不同時期經歷著不同的技術變革。之前的技術進步,可能相對發生在一個較長的歷史時期內。不斷有工作被替代,也不斷有新的工作產生,最終達到一個均衡狀態。
這一次人工智能技術進步,可能給我們帶來了更多焦慮。因為這次技術進步沖擊的技能群體,主要是白領和腦力勞動者,并且這次技術的迭代速度非常快,同時部署成本相對比較低。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還沒來得及創造很多新的就業,原有就業就已經先受到沖擊了。”
張丹丹建議,要加快就業創造,同時緩解就業被替代的風險。
“比如,通過大數據和實時勞動力市場監測,建立預警機制。哪些職業可能受到沖擊,我們需要及時提醒;哪些技能是未來需要的,我們也可以及時向社會發布,讓大家提前培養相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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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演講全文:
我們回溯一下過去的技術進步。從電氣化到信息化,到前十年的機器人、智能制造,再到現在的AI,人類一直在不同時期經歷著不同的技術變革。
我們都走過來了,到現在我們看,大家還是都有工作。那為什么會這樣?歷次技術進步,實際上都在改變整個就業結構。有很多工作消失了,但同時又創造出了很多新的就業。
我們知道,有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研究,是David Autor團隊做的,2024年發表在一個經濟學頂刊上。他們的研究回溯了過去80年整個就業結構的變化。研究發現,2018年美國勞動力市場上,有60%的人從事的是80年前完全不存在的職業。
所以我們看到,隨著歷史推進、時間推進,未來的工作可能并不是我們現在能看到的。也就是說,在技術進步的過程中,會有大量新的就業被創造出來。
當下我們面臨的一個問題是:就業創造的速度,和就業被替代或者被毀滅的速度,是不是一個我們可以接受的過程?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之前的技術進步,可能相對發生在一個較長的歷史時期內。不斷有工作被替代,也不斷有新的工作產生,最終達到一個均衡狀態,似乎我們沒有感受到特別劇烈的短期沖擊。這樣就會給大家一個適應的過程,也給整個社會一個調整的過程。
但是這一次AI人工智能技術進步,可能給我們帶來了更多焦慮。因為它和之前的技術進步不同,主要可以總結為兩點。
第一點,這次技術進步沖擊的技能群體,或者說它沖擊的職業構成,主要是白領和腦力勞動者。之前更多替代的是體力勞動和藍領工作。
第二個不同,就是這次技術的迭代速度非常快,同時部署成本相對比較低。比如說十幾年前的智能制造,其實也是人工智能的一部分,但它的部署是很慢的。它是在制造業細分產業里面一步一步推進的,而且是一個工廠、一個工廠,一條生產線、一條生產線地部署。
我強調這些不同,主要是想說:這一次就業替代的速度,可能是我們真正需要擔心的。也就是說,我們可能還沒來得及創造很多新的就業,原有就業就已經先受到沖擊了。
那經濟學家是怎么看這件事情的?經濟學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通過不同的測算方法,去看AI技術進步是如何影響勞動力市場的,或者哪些職業會首先受到沖擊。
這里面有不同的方法論,一個大家可能比較熟悉的,就是所謂的人工智能暴露指數。這個指數實際上是在2024年的時候,由OpenAI的一個研究團隊提出來的。當然,它背后其實有很長時間的經濟學文獻支撐。
它基本的邏輯是:把整個勞動力市場上的職業原子化,也就是拆解成task,也就是“任務”。有多少任務呢?所有職業加在一起,大約由2萬個任務構成。所以我們可以把任務想象成“原子”,而原子構成分子,任務構成職業。
他們利用一個職業字典,把所有任務如何受到AI影響進行分析,然后匯總到職業層面,最終計算出職業的替代率。
這種方法使用的數據,主要來自當前勞動力市場最新的招聘信息。也就是說,去看新招聘崗位需要完成哪些任務,這些任務是否會被AI替代,以及最終這個職業的替代率是多少。
我們也使用了中國160多萬條招聘信息,以及新加坡1500多萬條全量數據,做了不同國家之間的比較,包括美國的數據我們也做了分析。
最后得出的結果,其實和OpenAI那篇文章的結論差不多:目前主要被替代的,還是白領工作;藍領工作被替代的可能性相對較低。
另外我們也發現,隨著時間推移,這個替代率是在變化的。因為我們看的是流量數據,也就是新增就業的數據。我們會發現,無論是中國還是新加坡,整體勞動力市場的替代率都在下降。
替代率下降,其實意味著:新的崗位里,那些可以被AI完成的任務,已經不需要再招人了。那么,這種趨勢到底會在多大程度上照進現實?
所以我們又進一步分析了:職業暴露度和真實職業需求變化之間的關系。我們發現,它整體上確實是負相關關系。也就是說,暴露度越高,這個職業的需求確實越容易下降,這是一個事實。
但是,在構建這個負向關系的過程中,我們也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相當一部分職業的暴露指數,其實都在0.7到0.8之間,也就是說,這些職業理論上百分之七八十的工作內容,都可以在AI的輔助下加速完成。
但如果我們不只看平均趨勢,而是看不同職業之間的差異,就會發現:不同職業受到的沖擊其實并不一樣,它們的命運也不一樣。有的職業就業需求會上升,有的不變,有的則會下降。
這里面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理論上的暴露度和現實中的替代關系,雖然總體是負相關,但不同職業受到的影響卻不一樣。
對此,經濟學界有不同解釋。其中有一個解釋,我覺得是比較有道理的,也就是一個職業最終的命運,是增長、不變還是下降,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個職業內部任務的構成方式。
如果它是一個串聯關系,那么AI影響了部分任務之后,從事這個職業的人,就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任務上。這樣實際上會提升工作的生產率,進而增加需求,甚至增加就業。
但如果它是并聯關系,那就是純替代。一部分任務被替代之后,其他部分也不再需要人去完成了。
還有一個我想稍微提一下。最近Anthropic發布了一份報告,對比了兩種不同的暴露度。一種是我剛才說的理論暴露度;另一種則是實際暴露度。
他們的方法是分析用戶與Claude之間的大量真實對話,去觀察人類到底是如何與AI互動的,以及AI實際幫助人類完成了哪些任務。
他們發現,Claude目前主要完成的是大約800類任務。而我們剛才提到,整個勞動力市場一共有2萬個任務。
在這800個任務中,他們進一步比較了理論暴露度和真實暴露度。結果發現:真正屬于“替代”的部分,其實不到50%,只有43%;而“互補”關系占到了57%。
因此,他們又用這個43%的比例,重新調整了暴露指數,最終形成了所謂“觀察暴露指數”或者“實際暴露指數”。當然,這個實際暴露指數,是低于理論暴露指數的。
總結來看,目前經濟學界的研究總體發現:理論上的AI暴露度其實還是很高的。也就是說,理論上AI確實可以替代人類完成大部分任務。
但是現實中的影響,目前還沒有那么大。另外還有一篇研究我剛才沒有提到,是哈佛大學兩個博士生做的,去年影響也非常大。
他們有一個重要結論,我個人也非常認同:AI主要影響的是新增招聘,而不是存量崗位。也就是說,主要是新招的人變少了。
而在新增招聘里面,受到影響最大的,是junior level,也就是初級崗位和中等技能崗位。高技能崗位以及高級崗位,目前受到的影響相對不大。
基于這些研究結論,我想我們目前其實還處在一個“窗口期”。我們要做的,是加快就業創造,同時緩解就業被替代的風險。
比如,通過大數據和實時勞動力市場監測,建立預警機制。哪些職業可能受到沖擊,我們需要及時提醒;哪些技能是未來需要的,我們也可以及時向社會發布,讓大家提前培養相關能力。
另外,如果未來某些職業真的受到較大沖擊,我認為現在也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期,去制定就業保護政策和補償機制,提前做好制度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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