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盧魚
編輯|楊旭然
最近,紅衣教主周鴻祎和往常一樣繼續活躍在熱搜與流量里。
在2026中關村論壇年會全球獨角獸企業大會的講臺上,周鴻祎圍繞以“龍蝦”(OpenClaw)為代表的新一代智能體技術,系統性的闡述了人工智能加速演進帶來的產業變革機遇。這是他很喜歡的公開露面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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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不久,360內部已正式啟動“龍蝦計劃”,宣布向每位在職員工一次性發放1億Token,自動充入員工“360安全龍蝦”AI智能體平臺賬戶,希望以此探索人機協同新模式。
業績持續低迷且虧損的360,大有借著AI Agent回歸公眾視野的跡象。
就在今年第一季度,360公司實現營收20.11億元、凈利潤1.09億元,雙雙同比扭虧。輿論將功勞盡數歸于AI——互聯網增值服務以19.5億元的收入和41.38%的增速,“接棒增長乏力的傳統廣告業務,成為360新的增長極”。
在一片關于AI、未來科技、智能體之類的喧鬧之中,周鴻祎徹底退出奇富科技的消息,則安靜的沒有激出一點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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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現
根據奇富科技2025年財報,周鴻祎在去年年底與其子女訂立了一份終止協議,不再共同享有Aerovane Company Limited(其子女全資擁有)的投票權及處置權,周鴻祎因此不再被視為奇富科技的大股東。
這份協議,可以說是周鴻祎精心編排的表面切割流程中的最后一步。在此之前,他已經完成了兩步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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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上演于2024年8月,周鴻祎因個人原因辭去奇富科技董事長及董事職務,不再參與公司的日常管理。與此同時,公司旗下核心產品360借條升級更名為奇富借條,完成了從品牌到管理層的雙重剝離。
第二幕則充滿戲劇性,2025年4月,周鴻祎在重慶榮昌的一次直播中被路人追問“欠你360借條的錢可以不還嗎”,他脫口而出“那不是我的公司”。
然而,根據奇富科技2024年年報,周鴻祎通過子女持股的Aerovane Company Limited持有奇富科技16%的股權,是公司第一大股東,也是公司的實際受益人。
而且自2023年以來,奇富科技就一直保持著穩定的高額分紅節奏,持續向股東輸送現金流。
2023年奇富科技合計分紅0.54美元/ADS,2024年進一步提升至0.65美元/ADS,2025年更是達到0.77美元/ADS。
周鴻祎在法律意義上與奇富科技進行了切割,但留下的分紅權卻遠比管理權可靠、實在。正是這些年分紅背后持續不斷的利益輸送,讓周鴻祎那句表態顯得更加意味深長——表面切割已經走完所有流程,但經濟利益的紐帶從未真正斬斷。
周鴻祎的做法在互聯網金融公司里也并非個例。隨著9號新規等政策落地,互聯網金融行業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監管考驗,公司或許還需要掙扎求生,但公司背后的隱秘大贏家們早已安排好了自己的退場計劃。
信也科技是其中走得最遠的一個,自2018年起便開啟了高額分紅,至2023財年的平均派息率約為同期公司凈收入的16%。2024財年股東分派總額約為1.604億美元,包括9020萬美元的股份回購和7020萬美元的股息,總派息率約為49.1%。
信也科技還宣布從2025年起進一步提升股息政策,將分紅比例鎖定在公司該財年稅后凈收入的20%至30%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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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信從2024年開始同樣采取了高額分紅策略,以0.11美元/ADS派息。2025年上半年的分紅按0.194美元/ADS進行,金額同比增長76%,約占上半年凈利潤的25%,并且宣布從下半年起,分紅比例將進一步提升至半年凈利潤的30%。
比起容易引發輿情風險的大額減持(甚至是離婚式減持),高額分紅可以更隱秘的將公司賬面利潤加速轉化為創始人口袋里的真金白銀——看似回饋股東,但回饋的完全是大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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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從大股東隱身、退出的動作就能看出,其對公司前景的判斷究竟是什么。
奇富科技正在推進一項業內罕見的轉型,試圖成為輕資本模式的金融科技公司。
驅動這一轉型的核心因素來自兩方面,一是重資本模式會持續消耗公司自身資本并帶來的盈利波動性;二是2019年以來金融科技行業監管趨勢明顯趨嚴,對信貸業務的合規性與持牌經營提出了更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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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輕資本模式要想成功,會非常依賴金融科技公司向金融機構輸出真正有價值的技術的能力,而不是像在助貸平臺時代那樣僅僅提供流量。
如果技術層面的競爭力不足,公司就會難以在輕資本模式下維持高議價能力和穩定的合作規模。
根據奇富科技的財報,其重資本模式下的貸款撮合服務費,從2024年的10.2億元增長至16.1億元,輕資本模式下的貸款撮合服務費卻從2024年的21.2億元減少至11.6億元,轉介服務費也從2024年的28.4億元減少至2025年的27.4億元。
可見,其輕資本模式業務規模躥升的速度雖快,規模和增長的勢頭卻不穩定。
更值得玩味的是,奇富科技2025年全年總撮合貸款規模同比微增1.6%,與輕資本業務規模的急劇收縮并不匹配。
實際上,輕資本模式的利潤率就是會低于重資本模式,2024年華泰證券就測算過,兩者的凈利潤take rate至少相差1%。
以年化利率24%的“老式”網貸為例,其息費構成通常為貸款撮合服務費(約8%-10%,作為服務對價全部歸平臺)、出資機構或用戶端的資金利息(約6%)和承擔信用風險的增信收入(約6%-8%)。
輕資本模式所對應的,僅僅是上述三層結構中第一層(撮合服務費)中的一部分。平臺的報酬以技術服務費、導流費等形式實現,不包含承擔信用風險的第二層和第三層收入,風險敞口為零或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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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風險,往往就等于低收益。尤其在9號新規直接沖擊奇富科技的整體營收規模和資本市場估值的時候,公司背后的管理者、大股東權衡過輕重之后,恐怕還是不能放棄重資本模式,至少在獲客和撥備上的錢不得不加。
奇富科技的獲客成本在2024年大概是286元/人,2025年時一度暴漲至384元/人,因為需要加大在成本較高的API渠道上的投入,更確切的說,這是在網絡營銷環境變化后,為了維持業務規模而必須增加的沉沒成本。
這種無奈的成本上升,似乎也解釋了奇富科技高喊科技轉型,近幾年無形資產等研發投入卻并未明顯增長的原因。畢竟維系公司生存的營運成本已如此高昂,想要成為以科技見長的互聯網公司的代價一點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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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明
某種程度上來說,輕資本轉型為的不是降低公司的資本投入,而是降低大股東的風險成本。無論奇富科技的輕資本轉型是否成功,周鴻祎等一眾實際受益者,已經通過分紅獲取了足夠覆蓋他們原始投入的現金。
對于周鴻祎這樣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來說,奇富科技已經在各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充分發揮了它的作用。
回想2013年,周鴻祎在一次公開論壇上半開玩笑地感慨,“為什么全中國的互聯網公司,現在都奔著金融去?”不過金錢的魅力總是無需多言,僅僅兩年之后,360金融便橫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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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60金融首次實現扭虧為盈,周鴻祎果斷選擇將360金融獨立分拆赴美上市,上市首日總市值約為23.76億美元。
同年,三六零借殼江南嘉捷在上交所敲鑼上市,總市值一度高達4442億元人民幣,位居滬市第13位、A股互聯網企業第一,遠遠高于奇虎360從美股退市前的93億美元(約590億元人民幣)。
不過當時三六零的主業增長已經乏力,年營收不過130億元,凈利潤不到40億元,撐起其四千億市值的不是公司的業績實力,而是市場對科技白馬股的幻想。
反觀成立不久的360金融,業績增長迅速,很快利潤便超過了業績下滑、陷入虧損的三六零。
2022-2024年間,三六零的凈虧損分別為22.0億元、4.9億元和10.9億元。倘若奇富科技仍留在上市體系內,其每年穩定貢獻的50-60億元凈利潤,將被優先用于填補集團的盈利缺口,而不是以分紅形式流向實控人家族。
周鴻祎選擇將金融業務分拆獨立上市,不僅避開了三六零集團連年巨虧的合并報表黑洞,更在A股高估值、美股低估值之間完成了一次巧妙的“資產隔離”。
2023年GPT概念橫空出世時,周鴻祎就巧妙利用了AI狂熱下三六零的股價上漲,搞出了“離婚式減持”的大戲,抓住了公司近5年股價的高峰完成了一次抽身。
這種抽身的本質,與如今他在奇富科技上做的事情如出一轍——AI相關的話題又再次成為了某種障眼法、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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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外界追問一家公司的商業模式是否可持續、資產質量是否惡化時,公司可以輕松地用一個面向未來的科技故事來轉移焦點。而當這個故事的注意力紅利被充分吸收,實控人的退出也已經完成得干干凈凈。
周鴻祎確實是一個絕頂精明的生意人,無論是分拆上市時的時機拿捏,還是高額分紅中的結構設計,抑或行業遇冷時的果斷切割,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在將自身的利益完成最大化。
然而,這世上多的是精明的生意人,卻很少有精明的生意。做企業終究是一場漫長的修行,需要笨拙的堅持,需要把根扎進土里的耐心,而不是永遠借著風口狂舞,最后也在風聲里悄然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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