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建設工程領域，內部承包人以其"應收賬款"（工程款）為他人債務提供擔保，是實踐中常見的融資操作，但其中潛藏著巨大的法律效力風險。本文以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2023)吉民終164號案件為例，深入剖析此類糾紛中的兩個核心法律問題：

1.內部承包人能否以其"應得工程款"為他人債務提供質押擔保？

2.發包人出具欠款證明并承諾付款，是否構成"債務加入"？其法律效力如何？

關鍵詞：工程款質押；債務加入；公司擔保決議

裁判規則速覽

規則

要點

具體內容

對應案例

內部承包人質押工程款的效力

無權處分+非善意

內部承包人并非其施工所產生工程款的合法債權人（債權人應為總承包單位），其以該"應收賬款"設立質押構成無權處分。若質權人（如貸款公司）在明知對方為內部承包人的情況下仍接受質押，則不能被認定為善意，質權不能有效設立。

(2023)吉民終164號

發包人"債務加入"的認定

承諾直接付款即構成債務加入

發包人出具欠付內部承包人工程款的證明，并與債權人、內部承包人簽訂協議，承諾在內部承包人（出質人）需向債權人承擔責任時，直接將工程款支付給債權人。此行為在法律上被認定為對內部承包人擔保債務的加入。

(2023)吉民終164號

法人債務加入的效力

須依法定決議程序

公司為他人債務提供"債務加入"，其法律性質屬于提供擔保，必須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十六條的規定，經過董事會或股東會、股東大會決議。未經法定決議程序，僅由法定代表人簽署的相關協議對公司不發生法律效力。

(2023)吉民終164號

案例解讀

案情簡介

吳某作為某建設集團啟新分公司的內部承包人，實際負責吉林省某公司的廠房工程項目。2015年，吳某以其對發包人吉林省某公司享有的1.54億余元"應收賬款"（工程款），為案外人吳某甲向吉林某小額貸款公司的900萬元借款提供質押擔保。發包人吉林省某公司不僅為此出具了欠款《證明》，還與債權人、內部承包人等共同簽訂了《協議書》，明確承諾在吳某需向小貸公司承擔責任時，其將直接把應付工程款支付給小貸公司。后因主債務違約，質權無法實現，小貸公司提起訴訟。

法院裁判

法院的裁判邏輯清晰，主要圍繞以下四個層面展開：

一、質押為何無效？——"無權處分"與"非善意"

法院認定，工程款的合法債權人是總包單位某建設集團，而非內部承包人吳某，故吳某設質構成無權處分。同時，相關文件已明確載明吳某為"實際施工人"，小貸公司對此應屬明知，故其接受質押不構成善意。因此，質權未能有效設立。

二、發包人行為如何定性？——構成債務加入

法院認為，吉林省某公司在《協議書》中承諾在吳某需擔責時直接向債權人付款，使其責任與吳某的責任具有同一性且無先后履行順序，該行為在法律上構成債務加入（并存的債務承擔）。

三、債務加入為何無效？——越權代表

法院指出，公司的債務加入行為實質上具有擔保性質，必須依照《公司法》第16條規定經內部決議。法定代表人未經決議程序簽署協議，構成越權代表。小貸公司作為專業機構，應當知道此程序要求，故該債務加入約定對吉林省某公司不發生效力。

四、責任如何劃分？——過錯責任

基于過錯責任原則，法院最終判定：吳某因無權設質，對損失承擔60%的賠償責任；小貸公司自身因非善意存在過錯，自行承擔40%的損失。對于吳某應承擔的60%賠償責任中的40%部分，由吉林省某公司（因其未對此部分責任提起上訴）承擔共同責任。

實務指引

一、對建筑企業/內部承包人

1. 嚴禁對外擔保。必須明確，內部承包人對項目工程款不享有獨立的、可處分的債權。嚴禁以項目工程款或"應收賬款"為任何第三方（包括關聯方）的債務提供質押、保證等任何形式的擔保。此類行為在法律上極可能被認定為無效，且內部承包人需就擔保無效導致的損失承擔過錯賠償責任。

2. 謹慎出具文件。對外出具任何涉及工程款金額確認、支付承諾、款項抵償第三方債務等內容的文件，必須經過法務或專業律師審核，并評估可能被認定為"債務加入"或"共同還款承諾"的法律風險。

二、對金融機構/債權人

1. 嚴格審查基礎關系。在接受建設工程應收賬款質押時，絕不能僅憑"實際施工人"（內部承包人）的陳述及發包人出具的證明文件即放款。必須審查基礎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核實應收賬款的實際債權人是否為具備資質的施工總承包單位（即合同相對方）。

2. 核實權利主體。質權的設立必須以出質人對質押財產享有合法、確定的處分權為前提。務必向發包人及總承包單位核實，確認應收賬款的權利歸屬，并盡可能取得總承包單位的書面同意。

三、對發包人

1. 避免不當承諾。應嚴格依據與總承包單位簽訂的建設工程合同履行付款義務。對于內部承包人以其"工程款"為他人提供擔保的情形，發包人應避免出具確認欠款或承諾直接向第三方付款的文件，否則極易被法院認定為對內部承包人債務的"加入"，從而將自己卷入與本項目工程款支付無關的債務糾紛中。

2. 規范內部用章。加強公章、合同章的管理，杜絕未經內部決策程序對外簽署可能構成擔保或債務加入性質的協議。

*本文僅供法律實務參考，不構成正式法律意見。

邱富民

上海市建緯（北京）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

合規與風控業務部 負責人

• 邱富民律師團隊深耕建設工程、公司股權、金融爭議及重大商事爭議解決領域，邱律師執業十八載，近兩年代理總標的額突破170億元。
• 團隊憑借卓越的專業素養，打造了多起行業標桿案例：代表性業績包括涉案39.15億元并入選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合同編司法解釋十大典型案例、最高法第239號指導性案例的新型爭議案；以及標的額達百億元并獲得一、二審全面勝訴的股權顯名糾紛案。
• 團隊秉持可視化系統思維與首創的“重大商事訴訟十五步法”，擅長還原復雜交易的商事本質，穿透法律迷霧。作為多家中國建筑20強及世界500強企業的長期法律伙伴，團隊致力于以嚴密的策略方案與頂尖的實戰經驗，為每一份商業價值鎖定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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