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凜哥哥呢，洗澡時的水溫不喜歡太高，37℃左右正好，姐姐要記得給他調好哦。”
“他最喜歡穿藍色的衣服，不過如果是貼身內衣呢……我覺得灰色最適合他！”
“還有哦，他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人，姐姐要小心他的手臂硌到，要稍微往下躺一點呢。”
許婉盈說了整整5分鐘，三十條注意事項。
每一條，都極其私密曖昧。
顧知凜慌亂地想要暫停播放。
可我攔住了他。
我一點一點全部聽完，隨后平靜地轉過頭，對他無聲道：
“沒關系。”
“謝謝她。”
顧知凜一下僵住了。
“靜言，你聽我說，這都是她胡謅的，我根本沒見過她幾次——”
他語速極快，想要與我解釋，可我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看向身后的爸媽。
“婉盈的聲音真好聽，在錄音機里一點也不遜色呢。”媽媽說。
沒有一個人在意她說了什么。
可當聽到賓客里，有人議論沈家不就一個女兒，這個妹妹會不會是小三時，爸爸卻立刻舉起話筒：
“剛剛說話的，是我們沈家收養了十年的女兒。”
“雖然是收養，但我們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她性格淘氣，和小顧關系也不錯，所以了解得多一些。”
許婉盈一句都不可以被詆毀。
而我遭受的所有羞辱，卻可以在這三言兩語間，輕飄飄地掠過。
人群當即投來一片嘲諷與同情的目光，顧知凜也一直在打量我，卻發現我的臉上不曾出現一點憤怒或難過的神情。
儀式的全程，我都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極度配合，不吵不鬧。
可顧知凜看起來卻有些焦躁了。
流程結束，我剛到后臺準備換衣服再出去敬酒，就被他扯住胳膊。
“靜言，你怎么了？”
“沒什么啊。”我伸出手，慢慢打著手語：
“一切都很好。”
“你別這樣，我剛剛已經解釋過了，你為什么不信——”
他忽然噤聲。
因為我的視線，落在了他的戒指上。
上面那排小小的刻字，不是G&S。
而是G&X。
顧知凜匆忙捂住手，可我卻突然覺得很沒意思，看著他，道：
“什么時候開始的？”
“你們，什么時候開始談戀愛的呢？”
顧知凜再也無法掩飾，目光閃躲地看向一側，過了良久，才開口道：
“什么你們我們的。”
“你和她，不是同一個軀體嗎？”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顧知凜，是你說過的，我和她不一樣，你分得清。”
“那又怎樣，你只能停留十五天！”顧知凜煩躁道：
“談戀愛怎么能只談半個月，然后看著女朋友消失？”
“況且，明明那就是你的臉，更生動，還會說話……”
他一頓，似乎不敢再看我的眼睛，只是冷聲道：
“靜言，別鬧了，那其實都是你的身體。”
“我并沒有做錯什么。”
“啪！”
我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而下一秒，沈明予和爸媽沖進來，將我扯開：
“沈靜言，你瘋了！你到底想不想嫁人！”媽媽抬手，直接還了我一巴掌！
“你現在就這樣跋扈驕橫，以后怎么和他過日子！”
她話音剛落，門口又跑進一個服務生，喊道：
“先生，太太，外面突然來了個道士，說要見主家！”
“嘴里還念叨著，什么一體雙魄，兩相歸位，方得始終——”
“什么？”
眾人臉色一變，而我捂著臉，麻木地笑出了聲。
沒有以后了。
因為送我離開的人，已經到了。

“老師傅，您的意思是，可以把他們的魂魄分開？”
道士很快被迎了進來，簇擁在中心。
而我靜靜地站在角落里，聽他道：
“可以。”
“要么，把她身體里那個不屬于她的魂魄，送回古代——”
“不行！”沈明予和爸媽同時開口：
“我們絕不能把婉盈送回去！”
“哦？那只能徹底換過來了。”道士慢悠悠道：
“那個游魂留下，你們的女兒，去另一個地方。”
“如此，也算一個魂魄一個肉身，沒有差錯了。”
眾人一下沉默了。
他們的目光，齊齊落在我的身上。
而我并未感到恐懼。
只覺得解脫。
一個月前，我無意中與這位道士相識，得到了破解之法。
他告訴我，他能幫我抽出魂魄，但一個身體，只能留下一個。
我曾聽許婉盈和我哭訴過，她所在的是一個架空年代，戰亂不休，她只能以乞討為生，過得連狗都不如。
因此，我從未動過要將她送回去的念頭。
再加上，那時的我，也不想離開我愛的人。
可直到如今，我才明白——
我奢求的愛情、親情，從來都不過是一場幻夢。
沒有人希望我留下。
所以，我也不要他們了。
“師傅，換了以后，還能再回來嗎？”顧知凜問道。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老夫道行淺薄，再換一次，需要三年后。”
“那就三年后再換回來！”顧知凜斬釘截鐵道。
沈明予的手一頓，看了顧知凜一眼，難得有些遲疑：
“可婉盈說過，她在的那個世界有戰亂，她只能當個乞丐……”
“那又如何，十年已過，那邊早就太平了！”爸爸激動道：
“況且她一個成年人，只是換個生活環境，有什么活不下去的！”
“是啊！”媽媽也喜極而泣：
“要是換了，我們就可以整整三年，都有一個正常的女兒了！”
正常的女兒。
我看著自己的親生父母，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
是啊。
一個殘缺的廢物，確實早該扔了。
“靜言。”
顧知凜注意到我的動作，眼中不忍，卻還是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委屈你一次，三年后我就接你回來，好不好？”
我勾起嘴角，對他露出一個笑。
“好。”
我抽出了手，顧知凜卻不知為何，心也突然空了一瞬。
他看著我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最終沒有發聲。
抽魂儀式很快開始。
我的魂魄被生生從屬于自己的肉體中剝出，堪比凌遲之痛。
可當我在地上哀號打滾時，沒有一個人看向我。
似乎是因為心虛，他們全都背對著我，討論著許婉盈回來后，要給她準備的禮物。
“姑娘，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最后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你一個現代人，驟然回到古代，恐怕三個月都活不下去。”
只差最后一道儀式，道士再次發問。
而我，也再次鄭重地點了頭。
顧知凜和他們都不知道。
三年期限，其實是我編出來騙他們的。
魂魄一旦復位，從此再無交換的可能。
我將，永遠消失。
“好吧。”
我聽到道士長嘆一聲，舉起拂塵。
下一瞬，一陣白光閃過，我徹底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眼前一片模糊，耳邊似有人聲。
我努力睜開眼，想要看清周圍環境，卻陡然發現——
沒有流落街頭，沒有尸橫遍野。
我的眼前，是羅帷香帳，金翠輝煌。
“公主，您終于醒了！”
我不可置信地轉過頭。
而另一邊，當魂魄徹底歸位的許婉盈睜開眼時——
所有人，卻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