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周硯辭，你先停一下，救援船已經到了！”
我聽見了。
有人在船頭舉著高音喇叭，聲音壓得很硬。
“前方船只注意，立刻停止阻礙救援，風浪太大，再拖延會出人命。”
周硯辭站在甲板中央，手里還捏著那份我見過很多次的東西。
那是我簽過字的封閉訓練確認單。
他把那張紙往船幫上一拍，紙角被海水浸得發卷。
“劇組安排的封閉式抗壓練習，所有風險都寫清楚了。”
喇叭那頭頓了一秒。
“誰的簽名？”
“她的。”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海面，“她自己愿意下去的。”
我在水里聽得發懵。
愿意。
他把我最后一點求生的掙扎，也寫成了自愿。
林小花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濕滑甲板上。
她抱住周硯辭的小腿，哭得喘不上氣。
“別讓她死，求你，先把絞盤放開。”
“你先起來。”他低頭看她，語氣仍舊平靜，“你這樣，鏡頭會很難看。”
“我不要鏡頭！”她用力搖頭，發絲全糊在臉上，“我要她活著！”
周硯辭看了她幾秒，忽然抬手，直接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往旁邊一推。
她整個人撞在欄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點反應都接不住，以后怎么演溺水戲？”
他說完，視線又落回我所在的那片黑水里。
“她是來幫你的，不是來給你添亂的。”
我咬住嘴唇，鐵腥味瞬間漫開。
原來我連死都還是“幫她”。
船頭探測儀突然發出尖銳蜂鳴，刺得人耳膜發疼。
技術員撲過去看屏幕，臉色一下變了。
“體征掉得太快了，水下呼吸反應已經亂了。”
“誰讓你看的？”周硯辭掀了掀眼皮，“繼續盯著。”
“周先生，她真的撐不住了。”
“撐不住？”他低聲重復了一遍。
然后他看著林小花，語氣很輕。
“你怕水，她也怕。可她比你會忍。”
“你看仔細一點，她現在的樣子，才是真正該學的。”
林小花整張臉都白了。
“我不要學這個。”
“你要學。”他把她的手腕放回欄桿上，動作甚至稱得上耐心，“你以后要在鏡頭前活，先得知道人是怎么被逼到沒法呼吸的。”
救援船已經逼近，燈光照得海面像裂開一樣白。
我看見那邊有人在往下放繩梯，風把救生衣吹得獵獵作響。
我也聽見了周硯辭的聲音。
“把纜繩收回來。”
船長遲疑了一下。
“周先生，那邊真是來救人的。”
“我知道。”他把手里的控鎖往懷里一揣，“我沒打算讓他們現在救。”
“她會死的！”
周硯辭終于抬眼，眼神冷得出奇。
“她不會。”
“她以前跟我說過，她肺活量好。”
他說這句時，唇邊還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篤定。
“十分鐘而已，死不了。”
我在水下猛地一抽，心臟像被人攥緊又松開。
十分鐘。
原來在他這里，我的命就值十分鐘。
救援船離得更近了，燈照到他半邊側臉，硬得沒有一點溫度。
有人再次喊：“放人！”
周硯辭卻抬腳踩住地上的備用纜繩，連頭都沒回。
“調頭。”
“別讓他們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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