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抄到天黑，手指都紅了。
紙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大有的小。
沈知蘅看了一眼皺緊眉頭。
“真是無可救藥，每次看到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子，我的厭蠢癥就嚴重一分。”
我沒聽懂，只覺得她是在說我不好。
等我終于從女學出來時，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青簾馬車。
十五哥哥謝臨川靠在車邊，手里提著酥酪沉著臉。
他是哥哥里最愛笑的，平日見我總要逗我兩句可今日他沒笑。
他快步走過來接過書袋又低頭看我的手。
我的手指被筆桿磨紅了，虎口處還有淺淺的印子。
十五哥哥沉下臉。
“誰罰的？”
我把手往袖子里藏，搖搖頭說：“沒有誰，是皎皎自己寫字太用力。”
他蹲下來平視著我。
“皎皎，哥哥問你話。”
我眨了眨眼努力把眼淚眨回去，我不想哭。
欽天監老爺爺說過皎皎不能哭，哭了天會疼。
我小聲說：“新先生好像生了病了，說我蠢，要多抄書，不然她就會死。”
十五哥哥冷下臉。
“她說你蠢？”
我趕緊解釋：“她說我是蠢貨，還說我的蠢會把她逼瘋。哥哥，蠢貨是不是很不好呀？”
十五哥哥手里的酥酪盒子被他捏裂了一道縫。
他閉著眼深吸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摸摸我的頭。
“不是。我們皎皎是大周最好的小姑娘，不是什么蠢貨。”
我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我真的壞掉了。
回到城南小院時院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大皇兄謝長淵在翻折子，二皇兄謝無咎抱著劍站在樹下，七皇兄謝懷璟披著狐裘咳嗽。
看見我回來三個人同時抬頭，我立刻把手往背后藏。
大皇兄皺起眉頭：“姜皎皎。”
他平日很少連名帶姓叫我，我心虛低頭蹭著鞋尖：“在呢。”
二皇兄幾步走過來直接把我的手拉出來。
看見紅痕時他沉下臉瞪著我。
“誰弄的？”
我很小聲：“筆桿。”
“筆桿自己成精了？”二皇兄滿臉怒意。
七皇兄咳了一聲，拉我過去拿藥膏替我抹，藥膏涼涼的很舒服。
“疼嗎？”
我搖頭：“不疼。”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我被他們看得有點害怕。
我小聲補了一句：“真的不疼，皎皎很勇敢的。”
七皇兄紅了眼眶。
大皇兄放下折子問：“女學里有人欺負你？”
我想了想。
欺負是什么意思呢？
沈先生只是讓我抄書說我蠢貨，說我惹她厭煩，還讓哥哥等著，應該不算很欺負吧。
我搖頭：“沒有呀，先生只是希望我變聰明。說不要惹她犯那個叫厭蠢癥的病。”
二皇兄板著臉說：“厭蠢癥？”
大皇兄看向檐下，那里空無一人可我知道有影衛叔叔。
他們藏得很好，只有我摔跤或者打噴嚏時才會冒出來。
大皇兄吩咐去查，我急忙扯住他的袖子說不要。
他低頭看我，我抿著唇小聲說話。
“皎皎想自己上學。先生說女子要獨立，皎皎也想試試。”
二皇兄黑著臉說：“她罵你蠢貨，你還聽她的？”
“可是她夸聰明姐姐的時候，看起來也不像壞人。”我有些糾結，“也許她只是不喜歡笨寶寶。”
七皇兄替我包好手溫聲道：“那皎皎想怎么辦？”
我認真想了很久。
“明日我再背一遍。若我背會了，先生是不是就不討厭我了？”
院里安靜了大皇兄抬手揉揉我的腦袋。
“好。”
我開心起來。
可我沒看見我進屋后大皇兄沉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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