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秋

編輯｜文定

你買到的低價正品，可能是商家偷來的。

最近，上海警方通報了一起案件。有人在二手交易平臺開店，打著品牌服飾八折代購的名義接單。買家在線上下單，指定品牌和款式后，賣家再到線下門店盜竊對應商品。

截至案發，嫌疑人胡某已用類似手法作案10余次，涉案金額1.8萬余元。

沒想到“零元購”的風，還是從電商吹到了實體店。

八折代購，從試衣間來

這起案件，最早從一枚被剪斷的衣物吊牌開始。

4月3日，上海長寧公安分局華陽路派出所，接到轄區某品牌連鎖服飾店負責人報警。店方稱，店內試衣間發現被剪斷的衣物吊牌，懷疑有人實施盜竊。店員回看店內公共視頻后發現，一名男性顧客曾將多件衣物帶進試衣間。離開時，他兩手空空，也沒有到收銀臺結賬。

警方調查后發現，嫌疑人胡某并不是第一次作案。據其交代，他曾在該品牌服飾店工作，熟悉店內安防和商品管理流程。2025年離職后，他開始在二手交易平臺開設網店，打著品牌服飾八折代購的名義吸引買家。

圖源：紅星新聞

這套生意流程很簡單：買家在線上下單，指定想要的款式。胡某再前往線下門店，盜竊對應商品。

為了掩人耳目，胡某通常會拿多件衣物進入試衣間。其中既有買家指定的目標衣物，也有幾件準備正常購買的掩護衣物。進入試衣間后，他把目標衣物的吊牌剪掉，藏進隨身背包。其余衣物則正常結賬，隨后再利用商家的30天無理由退貨政策申請退款。

門店的試衣間、退貨規則、二手平臺店鋪，被拼成了一條灰色鏈路。消費者看到的是八折代購。賣家實際做的是線下盜竊。

這件事被曝光后，不少網友調侃，這就是“零元購”。也有人開玩笑說，這回倒是真貨。調侃背后，其實點出了這個案件最特殊的地方。它繞開了消費者對假貨的防備。

圖源：紅星新聞

這里面的風險是，如果商品后來被認定為贓物，買家可能會遇到交易被追回、售后失效、舉證困難等麻煩。尤其是賣家無法提供正規進貨憑證時，消費者很難只靠一句正品，判斷這筆交易是否可靠。

低價代購，為什么容易藏灰產

類似案件并不是第一次出現。

2023年，上海警方也曾破獲過一起相似案件。一對曾在無印良品工作的夫妻，利用熟悉門店流程的便利，多次到線下門店盜竊商品，再掛到網上銷售。公開報道顯示，二人半年多來網上銷售被盜物品1700余件，非法牟利26萬元，家中還有大量未售出商品。

圖源：澎湃新聞

他們的作案方式，和這次胡某案很像。網上開店，自稱品牌代理，以低于官方價格出售品牌商品。顧客有需求后，再趁周末、節假日到線下門店挑選、盜竊，打包發貨。

這類案件能重復出現，是因為低價代購天然有模糊地帶。

消費者看到代購、渠道價、尾貨、清倉、內部折扣這些說法時，往往不會第一時間懷疑。因為在很多人的認知里，品牌商品確實可能存在不同價格體系。

只要商品看起來是真的，價格又比官方價便宜，消費者就容易默認賣家有渠道。灰色貨源就藏在這種默認信任里。尤其是在服飾、美妝、箱包、運動鞋服等品類里，消費者對正品低價并不陌生。

一件官方門店賣原價的衣服，線上低個兩三折，很多人未必會覺得異常。只要頁面里寫著支持驗貨、假一賠幾、專柜同款，疑慮就會被往后壓。

但問題也在這里。當正品低價變成常見話術，消費者會把便宜理解成渠道能力。可有些便宜，并不來自供應鏈效率，也不來自庫存折扣，而是來自違法成本。

這對行業的傷害，不止是幾件衣服被偷。它會反過來污染整個低價生意。

正規代購、尾貨商家、折扣商家，本來做的是渠道差價、庫存周轉和價格效率。灰色商家把違法貨源混進來后，消費者很難區分誰是真的有渠道，誰是在講故事。最后，所有做低價的人都要一起承擔懷疑。

以前，低價商家只要證明商品是真的，就有機會成交。以后，低價商家還要多解釋幾個問題。貨從哪里來，為什么能便宜，有沒有采購記錄，能不能售后，出了問題誰負責。

價格越低，解釋成本越高。這才是這類案件影響電商行業的地方：它透支的不是一兩筆訂單，而是消費者對正品低價的整體信任。

正規商家，增加了信任成本

把這件事放進電商經營里看，會發現成本沒有只落在一個環節。

品牌方先受損。線下商品被盜，最直接的是庫存損失。但損失不止在貨上。門店要重新檢查試衣間管理、防盜設備、吊牌管理、員工權限、退貨流程。員工要花更多時間盤點、核查、追蹤異常。品牌還要處理線上流出的異常低價商品，避免消費者誤以為品牌價格體系混亂。

一旦類似商品在二手平臺上大量出現，消費者不會細分它是盜竊流出，還是品牌自己清貨。他們只會形成一個印象：這個品牌線上為什么這么便宜。

這會傷到品牌正常價格體系，也會影響正規渠道的成交。

平臺也會多一筆治理賬。二手平臺、電商平臺原本要識別假貨、違禁品、虛假宣傳。現在還要識別另一類風險，低價真貨。

這類貨最難管的地方在于，它看起來并不假。圖片、吊牌、款式都正常，價格也未必低到離譜。

但如果賣家是新賬號，卻長期批量上架同一品牌新貨；商品號稱代購，卻無法提供采購憑證；價格明顯低于官方渠道、成交后頻繁引導線下交易、同一賬號反復發布未拆封新品……這些都可能變成平臺需要重點識別的信號。

但風控越細，平臺成本越高，正規賣家的證明材料也會變多。平臺要防風險，商家就要配合上傳憑證、補充說明、接受審核。原來靠低價和圖片就能成交的生意，后面會越來越依賴可追溯材料。

消費者也會多一筆決策賬。低價本來降低的是購買門檻。可一旦貨源變得不清楚，消費者省下的錢，可能會換成后續麻煩。

沒有正規發票，售后可能接不住；沒有授權鏈路，平臺維權可能變慢；賣家跑路，交易可能很難追；商品被認定為贓物，買家還可能被卷進糾紛。

買一件八折衣服，表面省了幾百元，背后承擔的是貨源不明、售后不穩、維權困難的風險。

而正規低價商家受到的影響最大，因為他們要和灰色商家站在同一片價格區間里競爭。

灰色商家沒有采購成本，價格可以更低。正規商家有進貨成本、倉儲成本、售后成本、平臺扣點和退貨損耗，很難跟到同樣的價格。更麻煩的是，灰色商家出事后，正規商家也要補信任。

這些問題，就需要平臺來平衡了。《平臺革命》里有一個觀點，平臺的價值不只來自撮合交易，也來自規則和信任。放到電商行業看，平臺如果只追求成交，很容易放大灰色貨源。如果治理太重，又會增加正規商家的成本。

難點就在這里。平臺不能讓異常低價真貨自由流通，也不能把所有低價商家都當成風險對象。商家也一樣，低價可以做，但要講清楚：折扣可以做，但要可追溯；尾貨可以賣，但要留憑證；代購可以存在，但不能只靠一句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