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神君裴昀成親的第五年,我在仙名錄上的身份還是侍妾。
只因我每次求問天道,得到的都是侍妾簽。
我不能住正殿,不能誕育仙嗣,甚至連稱呼裴昀夫君的權利也沒有。
只能由裴昀的青梅白鷺仙子,年年替未來神君夫人出席宴席、祭天拜祖、料理神君府諸事。
今年七夕前夜,我偷偷摸進望仙臺,想在簽筒里動手腳。
月光下,臺上的簽筒懸在玉案正中,通體烏金,
我伸手握住簽筒,把它倒過來,玉盤里嘩啦一聲,簽令散了滿盤。
我蹲下來,一根一根翻過去。
侍妾。
侍妾。
侍妾。
全是侍妾。
一根仙妻簽都沒有。
我就那樣蹲在玉案前,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沒做。
原來不是天道不認可我,是裴昀從始至終就沒想過給我妻子的名分。
天亮,裴昀第五次帶我站在望仙臺前。
我閉上眼睛,只搖了一下。
侍妾簽。
裴昀的眉心皺起又舒展,他轉過身來,一臉愧疚地握住我的手,
"阿檀,今年……又是侍妾簽。"
"再等一年,"他低聲說,"我去求一求天道,總會搖出仙妻簽的。"
往常這個時候,我會紅著眼眶說:天道不認可又怎樣,侍妾簽就侍妾簽,我不在乎。
今年,我只是笑了笑,輕聲說了句:"沒關系。"
他愣了愣。
那雙手的力道似乎微微松了一下。
身后傳來白鷺的聲音,
"裴昀,沈姑娘只是一時難過,回頭我去勸勸她……"
她不知道,我不會再等了。
裴昀的手還懸在半空。
大概是我那句"沒關系"太平靜,他反而有些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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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準備好的"規矩不可破""再等等""我定會想法子"之類的話,全部堵在了口中,
我安靜地往石階下走,身后傳來白鷺不緊不慢的聲音:
"裴昀,沈姑娘近來越發任性了……你平日里太縱著她,這才養得她越來越難哄……"
回到偏院,我把五年來裴昀送我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放在榻上。
一枚護身玉符。
一截系過手腕的紅繩。
一支他親手簪進我發間的白玉釵。
還有那紙婚書,壓在最底下,已經有些舊了。
婚書上寫著"妻"。
可仙名錄上,我的名字旁邊刻的,永遠是侍妾兩個字。
一張是他寫的,一行是天道刻的。
他寫的那個字,抵不過天道刻的那兩個字。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疊好,放進素色的匣子里,
五年。不過這么些。
……
門被推開。
白鷺站在門口,負手而立,一身素白仙衣,眉目如畫。
她在天宮長大,自幼與裴昀一起習法修道,是天宮人人皆知的神仙眷侶。
偏偏裴昀娶了我這個凡間醫女回來。
白鷺垂眸看我,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沈姑娘,昨日我已經知會過你了。"
"望仙臺上搖出侍妾簽,便是天意有言。
七夕法會期間,侍妾須行晨昏定省之禮,在法壇前替每一位赴會的仙家奉茶、遞巾、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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