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身體說話時別裝聽不見
今夜，喉嚨里有一聲咳嗽。
不重，不劇烈，只是一聲短短的提醒。它從胸口附近走上來，在夜里輕輕敲了一下門。
身體有時很克制，明明可以大聲抗議，卻先用小動作試探：一聲咳，一點酸，一處僵，一次動作里的遲滯。
它像一位不愿撕破臉的老友，先提醒，再警告。
以前常把這種小提醒當成背景音。咳一下，喝口水；哪里不適，活動兩下；身體偏沉，動一動便覺得可以抵消；指標略高，心里說一句“還行”。
中年人最常用的自我麻醉，就是“還行”。它聽起來從容，其實有時只是拖延。
身體說話時，不能總裝聽不見，它的語言沒有修辭，也不懂面子，卻比許多話更接近事實。喉嚨咳，是氣道在說；肩背緊，是關節在說；秤上的數字，是代謝在說；體檢單上的小箭頭，是血液在說。它們從不同方向給我寫信，只是字體不一樣。
我并不虛弱。仍能跑，仍能睡，仍能走長路，也仍有足夠的胃口面對人間。這些都是幸運。可幸運最怕被誤認為本錢。身體寬厚，并不代表它沒有底線；身體暫時沉默，并不代表它愿意永遠替我吞下放縱。
咳嗽像提醒，提醒我說話要少一點硬，吃飯要少一點重，夜里要少一點逞強。
也提醒我，許多關系也是這樣，在真正破裂之前，早有輕微咳嗽。
只是人總嫌提醒不夠響，等到聲音變大，又嫌它來得突然。
我喝了一口溫水。水經過喉嚨，把那點粗糙壓下去。沒有立刻獲得什么啟示，只是覺得身體肯以咳嗽而不是疼痛來提醒我，已經算溫和。
今夜聽見了，就不裝沒聽見。身體說得輕，是因為還給我留面子。面子既然留下了，就別再繼續揮霍。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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