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小時候，母親常常給我講故事，不是王子公主，而是兩把懸在我頭頂的戒尺。一個是偷雞蛋的孩子。母親說，他每次溜出去，總能摸回別人家的雞蛋。他的母親呢？不責罵，反而默默收進碗櫥。那枚溫熱的雞蛋，成了他墜向深淵的第一塊石頭。后來，他成了慣偷，直到被槍口抵住了額頭，才流下悔恨的淚。
“遲了，”母親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從接過第一枚臟雞蛋起，路就走歪了。”
另一個，是被大餅餓死的孩子。他的母親要出遠門，怕他挨餓，烙了一張大大的餅，中間掏個洞，套在他脖子上。半個月后歸來，孩子已沒了氣息——他只吃掉嘴邊的部分，甚至懶得動手，把餅轉一轉。
母親說：“懶筋一旦生了根，比饑荒更能要人命。”
故事講完了，油燈的光暈里，母親的眼神清亮如井水。我縮在被子里，覺得那偷兒和懶孩的影子，就趴在窗欞上往里瞧。
從此，我成了田埂上最不敢停歇的影子。喂豬的潲水桶比我半個人還高，砍柴的鐮刀磨破了虎口，灶臺前的煙火熏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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